沈驚鴻持劍橫於身前,劍身流淌著清冽如水的輝光。
磅礴劍意勃發,將身後倩影牢牢護住。
其周身法力流轉,一道道源自《洛書歸元典》的太素真水之氣,凝而不發。
化作無形壁壘,將裴雲那如淵似獄的威壓盡數隔絕在外。
方才那驚鴻一瞥,他已然感知到裴雲那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
若非他及時趕到,晚晴恐怕已然香消玉殞。
他身後,蘇晚晴靜靜站著。
方才那股決絕赴死的媚態已然盡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心上人挺身而出後的安心,以及隨之而來的,是對局勢徹底失控的深深憂慮。
然而,出乎兩人意料的是,裴雲並未再有任何動作。
裴雲負手而立,神色氣定神閒。
他收起了先前那股肅殺冷冽,反而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這對“苦命鴛鴦”。
彷彿在欣賞一齣早已知曉結局的戲劇。
裴雲沒有談及方才那一劍,反而輕笑一聲。
那笑聲在寂靜江面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沈大公子,好一個英雄救美。”
“為了一個魔道妖女,不惜對我這位仙朝鎮撫使拔劍相向。”
“你可曾想過,這後果,你承擔得起麼?”
裴雲向前踱出一步,言語如刀,字字句句都精準地刺向沈驚鴻的軟肋。
“你父沈懷瑜對你寄予厚望,整個沈氏都將你視作走出洛水這方囚坏南M嘈臑槟沅伷酵ㄍ细拇蟮馈!?
“而你卻為了一個魔門女子,將這一切都棄之不顧。”
“我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
“如此自毀前程,辜負家族,值得麼?”
裴雲的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在沈驚鴻識海中轟然炸響。
然而,沈驚鴻的眼神卻未曾有半分動搖,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他坦然迎上裴雲的目光,聲音沉穩而堅定。
“裴大人所言,驚鴻都清楚。”
“可修行之路,本就是披荊斬棘,勘破迷障。”
沈驚鴻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望向身後的蘇晚晴。
“我愛上晚晴,始於驚豔,陷於她身處汙濁卻依舊掙扎的那份真眨罱K,我選擇忠於本心。”
“此事於我而言,是我的‘劫’,亦是我的‘道’。”
“若因畏懼後果便一味逃避,甚至將其斬斷,我的道心反而會蒙上塵埃,再難精進!”
在他看來父親要他斬斷的,不是一段孽緣,而是他自己的道!
所以,他不允!
裴雲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越過沈驚鴻,落在了他身後那神色複雜的蘇晚晴身上。
笑意中,充滿了冰冷的嘲弄。
“好一個‘道’與‘劫’,說得好聽。”
“但沈驚鴻,你當真以為,你身後這位蘇姑娘,對你是真心麼?”
裴雲盯著蘇晚晴,毫不留情地撕開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她出身極樂畫舫,自小便在虛情假意、慾望交易中浸淫長大,乃是畫舫之主紅袖夫人最得意的弟子。”
“她對你沈大公子的這份情意,究竟是她自己的,還是她師父‘紅袖夫人’在背後指使的?”
“一個被精心調教出來的魔門妖女,一顰一笑,皆是算計;一言一行,皆為誘惑。”
“你所謂的‘真心’,不過是她用來拿捏你、進而拿捏整個沈氏的工具!”
裴雲的聲音愈發酷烈,如同寒冬裡的冰雹,狠狠砸在兩人心頭。
“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她的結局。”
“若她任務順利,你沈驚鴻將徹底淪為她的傀儡,沈氏千年氣撸瑫被極樂畫舫蠶食殆盡;”
“若她任務失敗,或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在宗門利益面前,她這顆棋子會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她要麼親手將你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要麼被她的宗門無情捨棄,魂飛魄散!”
“你以為你在渡劫證道,殊不知,你只是別人掌中一枚棋子,一場笑話!”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無形的利刃。
將血淋淋的現實剖開,展現在沈驚鴻面前。
這番話,比任何神通法術都更加傷人。
沈驚鴻勃然變色,正欲開口反駁,身後的蘇晚晴卻制止了他。
沈驚鴻轉頭,看到的是一張帶著慘然笑意的臉。
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蘇晚晴沒有辯解。
因為裴雲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句句屬實。
她比沈驚鴻,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就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