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沈驚鴻身著長衫,身姿筆挺如松,鋒鋩內斂,氣度沉凝。
他來到堂前,對著上首的父親,躬身行禮。
“來了?”
沈懷瑜聲音沙啞而低沉,不帶一絲溫度。
父子二人,一個是執掌千年世家的家主,一個是家族百年不遇的天驕。
此刻相對,氣氛卻凝重得近乎窒息。
“父親。”
沈驚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稍稍思慮,還是決定將心中的想法道出。
“今日山門之事,看似我沈氏落了下風,被那裴雲逼得當眾退讓。”
“但孩兒以為,此事未嘗不是一個契機。”
“哦?”
沈懷瑜嘴角勾起弧度,其中滿是譏諷。
“契機?說來聽聽。”
沈驚鴻並未去看父親臉色,只是目光低垂。
“我沈氏與鎮撫司的舊怨,已延續數十年。”
“當年之事,雖說逡滦l行事霸道,不近人情。”
“但終歸是我族中旁支有錯在先,被他們抓住了確鑿證據。”
“這些年來,雙方關係始終僵持,於我沈氏在雲州的發展,並無益處。”
“如今這位裴鎮撫使,乃女帝親信,在雲州權柄滔天。”
“父親今日當眾退讓,看似折了顏面,實則全了仙朝體面。”
“我們若能借此機會,主動示好,緩和與鎮撫司的關係,甚至化解這段舊怨。”
“於家族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沈驚鴻清朗而堅定,條理分明。
他身為沈氏天驕,未來的繼承人。
從家族長遠利益的角度出發,他認為一時臉面,遠不及實際長久利益重要。
在他看來,父親今日的隱忍,是一種顧全大局的智慧。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聽到一聲冷哼。
“啪。”
沈懷瑜將手中玉珏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眼,那雙眸子裡此刻盡是冰冷寒意。
“緩和關係?”
沈懷瑜猛地站起身,壓抑了一整日的怒火終於在此刻轟然爆發。
“我沈氏立族千年,執掌洛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那黃口小兒,在我沈氏六十年一度的法會上,當著雲州百家同道的面。”
“將我沈氏臉面,將我沈懷瑜臉面,狠狠踩在腳下,你……竟說要‘緩和關係’?”
祠堂內空氣瞬息凝固!
“即便我想,可你見那裴雲有半分想要緩和關係的意思嗎?”
“他今日以‘仙朝欽差’之名,行‘打臉’之實,這已不是什麼舊怨,而是新仇!”
“今日之後,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洛水沈氏?”
“他們只會說,沈家外強中乾,被一個黃口小兒,逼得連自家舉辦的法會都做不了主!”
一字一句,如冰錐刺骨。
面對父親雷霆般的怒火,沈驚鴻劍眉緊鎖。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卻發現任何言語此時說出,父親怕是都聽不進去。
父親一直將家族的臉面看得比性命還重。
今日之事,對父親而言無異於奇恥大辱。
看著兒子沉默不語的模樣,沈懷瑜眼中的寒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凝重。
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疲憊。
“驚鴻,你可知,我沈氏如今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早已立於懸崖之畔?”
沈驚鴻神色一凜,抬眸看向父親。
沈懷瑜聲音悠遠而沉重。
“家族看似有兩位紫府真君坐鎮,威震雲州,人人敬畏。”
“可你三叔祖與五叔伯,皆是藉助洛水地脈靈機與洛神恩賜,走的‘地成仙’的路子。”
“此法雖能速成,卻也等同於自縛手腳,將自身道途與這洛水徹底繫結。”
“此生道途再難寸進,終生受縛於此,無法離開洛水半步。”
沈懷瑜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不甘。
“他們是沈氏盤踞於此的根基,卻不是能讓沈氏這棵千年大樹,繼續向上生長的枝幹!”
“一個只能固守一隅的千年世家,算什麼千年世家?”
“不過是洛水河畔一個大些的囚涣T了!”
沈懷瑜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驚鴻。
那目光中蘊含的,是整個家族沉甸甸的期望。
“我沈氏若想真正屹立於雲州之巔,甚至更進一步。”
“就必須誕生出一位能夠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