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面前桌案上,堆疊著小山般的卷宗玉簡。
皆是雲州鎮撫司指揮使蘇問音動用許可權,從各地蒐羅而來的海量情報。
楚浣灼並不在此處。
早在兩日前,裴雲便暗中吩咐楚浣灼領一隊精銳逡滦l。
帶著洛青衣留下的線索與鎮撫司的陳年檔案,秘密離開了會稽府城。
他們的任務,便是追查關於那處上古秘境“墜雲京”的蛛絲馬跡。
裴雲收斂心神,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卷宗。
這些情報包羅永珍,從雲州各大玄門世家的內部動向,到魔道左派的異常活動。
乃至官場上某些不起眼的官員調動,無一不備。
其中三條資訊,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一,劍庭。
作為天下劍宗之首,雲州玄門執牛耳者,劍庭最近似乎動作頻繁。
有不少弟子下山行走,遍佈雲州各地,不知意欲何為。
其二,琅琊學宮。
那位身份尊貴的少祭酒,一年之前從京城而出,在天下游學。
一個月之前到了這江南之地。
而其現在的落腳點,是雲州久負盛名的女子書院——聽瀾書院。
正於其中做客。
其三,洛水沈氏。
這個隸屬於太素道統的古老世家,其六十年一屆的“洛水法會”即將召開。
如今已向仙朝疆域內各大勢力發出請柬,廣邀各方修士前往觀禮。
裴雲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
“聽瀾書院……以收藏天下孤本殘篇聞名於世,院中修士皆為女子,清淨避世,不理俗務。”裴雲輕聲自語。
“那位學宮少祭酒,當真只是為了‘求學’?還是說……是在找某樣東西?”
裴雲稍稍思慮,便將這三條情報暫時擱置。
這些勢力雖然舉足輕重,但與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並無直接關聯。
霄仙府的殺局,方清源的毒計。
乃至那滴即將成熟的【金風玉仙露】,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誘餌與迷霧。
裴雲真正目標,是搜尋“朝聞道”的線索。
他回想起當初在朔月倒懸殘墟中,遇到的“刻碑人”。
那位執道者在青州與朔月倒懸殘墟佈下驚天大局。
其最終目的,是為了奪取道主遺留權柄,用以恢復自身境界。
那麼,盤踞在雲州這位“公子”,又在圖质颤N?
裴雲查遍了鎮撫司所有關於執道者的卷宗。
發現近期在雲州各地出現的執道者,皆是些壽元將近、道途無望。
或是執念深重、心魔叢生的修士,在絕望之下自然異化而成。
其中,並無“朝聞道”插手佈局的痕跡。
這反而讓裴雲更加警惕。
“藏得越深,圖衷酱蟆!?
裴雲眸光深邃。
那位“公子”行事作風與刻碑人不同,顯然更為謹慎。
目前看來,唯一與“朝聞道”可能存在聯絡的線索,仍舊只有布政使方清源。
因此方清源與王道陵聯手為他設下的這個“霄仙府殺局”。
於他而言,非但不是危機,反而是他撕開這方黑幕的唯一契機。
一個將計就計,引蛇出洞的絕佳機會。
裴雲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方清源,王道陵……”
裴雲輕笑一聲。
“費了這麼大的心思,佈下如此陽郑舨挥H身去走一遭,豈非辜負了這番‘美意’?”
正當裴雲思緒流轉之際,他叩擊桌案的動作倏然一頓,神色微動。
裴雲抬頭,望向寂靜無聲的庭院。
院中老槐濃重陰影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來人並未隱藏身形,也未曾散發出絲毫敵意或殺氣。
庭院中,夜風不知何時停歇.
原本遮蔽月色的浮雲悄然散去,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照清來人面容。
其人身著一襲繡著雷紋的深色長老服飾,正是霄仙府的制式。
來者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不怒自威。
正是霄仙府執法長老——趙極刑!
裴雲對此並未感到絲毫意外。
在他出發前來雲州之前,指揮使蘇問音便曾通過密信告知他——
霄仙府內,埋著一枚鎮撫司潛伏多年的暗子。
潛伏日久,地位極高,已深得霄仙府府主王道陵的信任。
裴雲這幾日按兵不動,擺出“以靜制動”的姿態。
一是在等王道陵自亂陣腳,主動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