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竟也成了最憎惡的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直指本心的一問,幾乎令他道心失守。
錢松年嘴唇開合,喉頭乾澀,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魏徵言在心中,無聲一嘆。
他一手將錢松年從一介微末小吏提拔至吏部侍郎之位,曾對其寄與厚望,視若左膀右臂。
可惜,權欲是最好的染缸。
能將最赤盏纳倌晷模步染成漆黑一片?
方才那番話,是最後的提點,也是他給錢松年的最後一次機會。
一個回頭的機會。
可惜……
錢松年面上那絲掙扎與恍惚,只存續了短短數息。
一想到裴雲那張年輕卻從容的臉,一想到自己被斷絕的財路與隨時可能被女帝清算的生死危機。
那方才萌生的一縷愧悔,便瞬間被更熾烈的恨意與對死亡的懼怕所吞噬!
錢松年深吸一口氣,強行定住心神,重新垂下頭。
只是再開口時,聲調裡已無方才的激昂,只餘一片冰寒刺骨的決絕。
“尚書大人,往事已矣。”
“下官只知,今日之裴雲,便是昔日之酷吏。”
“其人尸位素餐,禍亂朝綱,其罪當誅!”
“懇請大人明鑑,允臣……會審問罪!”
錢松年沒有聽懂,或者說,他假裝沒有聽懂。
魏徵言眸中最後一縷波瀾悄然斂去,化作古井般的沉寂。
他徐徐頷首。
“準。”
“明日你便持我吏部、戶部、工部三部聯合令印,去傳裴雲前來。”
“此案,由你主審。”
錢松年聞言,臉上喜不自勝,方才的些許失態早已拋在腦後。
“下官,領命!”
錢松年俯身一拜,壓抑著心中的興奮,轉身快步離去。
那背影再無半分猶疑,只剩下迫不及及待。
魏徵言的目光追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廊外,良久未動。
他信手拿起那捲泛黃的仙籍名錄,指腹在“錢松年”三字上輕輕一抹。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融進了凝滯的空氣裡。
“可惜了。”
舊袍猶在,初心已塵。
待錢松年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靜室一側,繪著萬里山河的紫檀屏風後,兩道人影緩緩行出。
一人身形富態,面相圓潤。
正是那位在朝堂上泣訴國庫空虛的戶部尚書,劉秉義。
另一人,則是一襲玄色麒麟袍,身姿挺拔如松。
不是裴雲,又是何人?
錢松年方才在此地的一番慷慨陳詞,那些誅心之語,竟不知他圖炙阌嬛耍阍阱氤咧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