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戶部說無糧,工部稱無材,我等還能如何?”
“總不能讓封敕司的仙官們自己下水去填吧!”
“錢侍郎那份奏報,著實是……給我等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左侍郎錢松年位列下首,垂眸不語。
恍若神遊物外,渾然不覺自己已是眾矢之的。
魏徵言對這滿堂嘈雜置若罔聞,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眸不經意間掃過錢松年。
他知道,這出戲還需再等一等。
等“有心之人”自己跳出來。
……
戶部官署。
氣氛同樣凝重如鐵。
戶部尚書劉秉義斂去了在外人前的愁苦之色,面無表情地安坐於太師椅中。
那雙素日里總眯成縫的小眼,此刻微微睜開,精光閃爍不定。
底下,一眾戶部要員正為“子虛烏有”的虧空吵嚷不休。
“北境軍資的賬目,乃柱國大人親令,誰敢擅動!”
“不動北境,何處還能調撥如此鉅額的靈石?”
“國朝總庫的儲備金,是為應對傾覆大劫所備,動用此款,與帜婧萎悾俊?
“或可……從江南籌措?江南富庶,想來擠一擠總能有的!”
“不要命啦!雲州那位州牧是好相與的?”
“你今日動他的錢袋,他明日便敢上摺子參你一本!”
劉秉義冷眼旁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戶部府庫中,錢糧充裕。
但這些錢糧,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
工部官署。
尚書宋川更是乾脆,將那份“鎮海鎖江大陣”的圖紙重重拍在案上。
“圖紙在此!”
“所需靈材,一一列明!尤其是此陣陣眼核心‘定海神鐵’,缺之不可!”
他環視下方噤若寒蟬的屬官,聲如洪鐘。
“本部問話,爾等為何都成了啞巴?”
“平日裡,個個自詡人脈通天,能通玄門,能下幽冥。”
“如今到了為國朝分憂之時,卻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一眾工部官員皆是面露苦色,不敢接話。
那定海神鐵乃東海龍屬寶貝疙瘩,藏於萬丈海眼。
等閒金丹真人都未必能取來,讓他們去何處尋此神物?
三部官署,愁雲慘淡,人人自危。
可在那一雙雙焦頭爛額的眼睛背後。
卻總有那麼幾道目光,在不經意間交匯,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
京城,白帝樓。
此樓為京城風雅之最,往來無白丁,皆是達官顯貴、宗門高弟。
不過一日之間,一股暗流便席捲了整座京城。
各大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彷彿得了統一號令,不約而同地換了新說辭。
不談風花雪月,不說仙魔鬥法。
只講一齣“雲州水患,生靈塗炭”的慘劇。
“列位看官!但說那雲夢大澤,大潮倒灌,濁浪滔天!”
“一夜之間,良田萬頃化作汪洋,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哭聲震天啊!”
“更有那望江河伯,為護佑蒼生,以神軀硬撼潮頭!”
“最終神印崩碎,身死道消!忠勇可嘉,聞者落淚!”
說書先生口若懸河,將雲州之災描繪得淋漓盡致。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議論紛紛。
“唉,這雲州水患,竟連仙朝都束手無策了麼?”
“聽聞凰極殿上,陛下龍顏大怒,幾位尚書大人皆遭呵斥。”
“此乃天災,非人力能及也。”
“仙朝尚且無計可施,我等凡人,又能如何?”
就在這股悲慼氛圍瀰漫開來,將至頂點之時。
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悄然響起。
鄰桌一名佩劍的年輕修士冷哼一聲,飲盡杯中酒,朗聲道:
“仙朝無策,非天意難違,實乃尸位素餐者無能罷了!”
“若換一人,此事未必無解!”
眾人目光頓時齊刷刷地投向他。
那修士長身而起,環顧四座。
“諸位難道忘了,昔日的青州之局?”
“我大贏仙朝,尚有一位麒麟千戶!”
“想當初,青州蟠踞百年的陸氏與東華道庭何其跋扈?”
“可結果如何?裴大人僅憑一紙賭約,一樁生意,便兵不血刃,為這頭桀驁猛虎,套上了仙朝的枷鎖!”
“此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堪稱神鬼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