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大陣所需靈材耗費甚巨,尤其是作為陣眼的‘定海神鐵’,更是價值連城。”
“工部府庫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皮球,被一腳踢到了戶部腳下。
戶部尚書劉秉義聞言,那張胖臉上頓時擠滿了冤屈。
“陛下,冤枉啊!”
劉秉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鎮北柱國大人在斷龍陘與北荒狼庭摩擦加劇,每日里軍餉、丹藥、法寶的消耗如流水一般。”
“柱國大人軍令如山,條子一張接一張跟催命符似的,把我們戶部當牛馬使喚,臣等不敢不從啊!”
“如今戶部府庫早已被搬空了大半,實在是……實在是調配不開了!”
兩部尚書,一個哭窮,一個喊冤,在朝堂之上公然叫屈。
其餘四部尚書,一個個老神在在。
眼觀鼻,鼻觀心。
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凰極殿內,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呵。”
一聲極輕的冷哼,自九龍寶座之上傳來。
聲音不大,卻如九天驚雷,在每一位臣子的心頭炸響。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那股君臨天下的恐怖帝威,如水銀瀉地,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那兩個還在哭訴的尚書,立刻噤聲,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所有人都知道,女帝不悅了。
這幾個老滑頭!
贏九歌冷笑,心中一片雪亮。
這幾個執掌六部,在朝堂上浸淫了數十上百年的老狐狸。
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若說雲州這點災情就能讓他們束手無策,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北境軍需是緊,但遠沒到讓戶部山窮水盡的地步。
工部缺材料也是實情,但還不至於連應急的陣盤都拿不出來。
以她對這三人的瞭解,今日這番一唱一和,準沒憋什麼好屁。
她倒要看看這三隻老狐狸,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調配不開?”
“這麼說,此事便無解了?”
贏九歌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令人神魂戰慄的威壓。
“朕的戶部尚書,拿不出錢糧。”
“朕的工部尚書,建不了堤壩。”
“那要你二人有何用?”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贏九歌並未當庭降罪。
而是以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冷冷拋下一個限期:
“朕給你們三日。”
“吏部、戶部、工部,三部會商,拿出一個章程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字字如刀。
“否則,便親自去雲州,以爾等之道行,去填那水眼吧。”
此言一齣,朝堂之上,風聲鶴唳!
眾人都聽得出,這是最後通牒!
“臣……遵旨!”
魏徵言、劉秉義、宋川三人,叩首領命。
“退朝。”
……
凰極殿金鐘餘音散盡,百官魚貫而出。
退朝的白玉御道上,人流如織。
吏部尚書魏徵言、戶部尚書劉秉義、工部尚書宋川。
三人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於佇列末尾,不期而遇。
彼此間並未言語,只在交錯的瞬間,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眸光交錯,已是心照不宣。
身為在朝堂宦海中沉浮了近百年的老吏。
只需一瞥,他們便能讀懂對方眼底那心照不宣的深意。
戶部尚書劉秉義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寬大的袖袍,擦拭著額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一張胖臉擠出萬般愁苦,長吁短嘆。
“天威難測,天威難測啊!”
一旁的工部尚書宋川亦是面色凝重,深以為然地附和道:“劉尚書所言極是。”
“為陛下分憂,乃我等臣子本分!”
“只是那‘鎮海鎖江大陣’,所需靈材皆是天價,尤其陣眼所需的‘定海神鐵’。”
“工部營造司的圖紙都快摸得褪色了,卻連鐵屑都沒見著一片……”
他搖了搖頭,一聲嘆息,滿是力不從心的無奈。
“唉!”
二人一唱一和,滿腹的委屈與艱難,彷彿已是山窮水盡。
唯有吏部尚書魏徵言,始終撫須不語。
兩鬢微霜,一雙眼眸卻清亮如故,深不見底。
直到二人目光都匯聚於他身上,他才緩緩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