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風頭很盛啊。”
論朝中地位,吏部尚書權柄之重僅在三柱國之下。
比鎮撫司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指揮使也只低了半級。
以尚書之身提起一位“千戶”,已是極高關注。
杜晦行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恭聲稱是。
“回大人,確是如此。”
“下官亦聽聞那位裴千戶在青州以雷霆手段,壓服陸氏與東華道庭,手段堪稱驚世駭俗。”
說到這裡,右侍郎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蠢人。
相反,能坐到吏部右侍郎的位置,心智城府遠超常人。
將錢松年這份“合情合理”的奏報,與裴雲那“如日中天”的聲望聯絡在一起。
一道電光,瞬間劃破了杜晦行腦中的迷霧!
杜晦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蹙眉開口。
“大人,那此事……我部是否要將其壓下?”
那錢松年明擺著要針對裴雲,若將此事上奏,豈非成了他們遞刀的手?
裴雲可不是什麼孤家寡人,他背後站著的,可是北鎮撫司那群瘋狗!
仙朝上下,沒有官員願意無故招惹逡滦l。
即便是他們吏部,也是如此。
“壓?”
魏徵言目光平靜。
“為何要壓?”
他看著自己這位心腹,眼中帶著一絲指點的意味。
“雲州水患,百姓流離,河伯殉職,神位空懸。”
“於情,於理,此事都該奏請陛下聖裁。”
“我等若是壓下,反倒落了口實。”
杜晦行聞言,瞬息瞭然。
無論尚書大人是否上奏,這件事本身都是真實存在的,且必須解決。
吏部若壓下不報,便是失職。
“那我們是否要知會那裴雲一聲?”杜晦行低聲詢問。
畢竟此番針對並非“吏部”之以。
魏徵言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莫名意味。
“不必。”
“那個裴雲,可沒那麼容易對付。”
跟隨女帝陛下多年,魏徵言最是知曉女帝陛下何等心思深沉。
能被女帝陛下看重的人,又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正好,他也能借此事,敲打敲打某些人。
……
次日。
凰極殿金鐘長鳴,聲傳百里。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氣息儼然,魚貫而入,踏上那條通往仙朝權力中樞的白玉御道。
在上朝之前,列隊於白玉階下的吏部尚書魏徵言、身形富態的戶部尚書劉秉義、工部尚書宋川。
三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深意。
隨即又各自移開目光,彷彿什麼都未發生。
凰極殿。
殿內莊嚴肅穆,仙朝氣咚淖辖鹁摭埍P踞於殿頂之上。
龍目開闔間,威壓如海。
九龍寶座之上,大贏女帝贏九歌頭戴平天冠。
遮掩了真容,卻遮不住那君臨天下,執掌乾坤的無上氣魄。
一雙鳳眸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群臣。
兵部、刑部、禮部尚書依次奏事,女帝皆以最簡短的言語批覆,或準,或駁,或發還重議。
言出法隨,決斷如刀。
很快,輪到了吏部。
吏部尚書魏徵言手持玉笏,緩步出列,躬身一禮。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講。”
寶座上傳來清冷一字。
“昨日,臣部接雲州府加急密報。”
“雲州境內有洞天顯世,引動靈氣潮汐,致使雲夢澤水脈紊亂,大潮倒灌。”
“沿岸雲陽、南盛、景泰三府之地被波及,毀壞靈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魏徵言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因大潮來勢洶洶,雲夢澤下游‘望江’河伯為護佑兩岸百姓,以神軀硬撼潮峰。”
“最終神力耗盡,神印崩碎,身死道消,隕落於任上,僅餘一點真靈不滅。”
“河伯殉職,神位空懸。”
“此事關乎我吏部封敕司之職守,故臣不敢怠慢,特來奏請陛下聖裁。”
此言一齣,朝堂之上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
一位受仙朝敕封的正牌神祇,竟因此隕落,足見此次災情之嚴重。
贏九歌鳳眸中,亦有一絲波瀾。
仙朝敕封之神祇,皆是仙朝統治天地的根基。
有神祇為護佑子民而隕,此事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