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那人,是位身穿灰色布衫的老者。
鬚髮皆白,面容瘦削。
瞧著與尋常富紳家中的老管家無異。
可他步履沉穩,一雙老眼中神光湛然,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氣度。
“是青麟崖陸氏的福伯!”
人群裡,有人壓低了聲音驚呼。
福安,福伯!
此人明面上是陸氏大管事,實則是與陸家老祖陸淵一同長大的道伴,情分非比尋常。
在陸家,便是當代家主陸文淵私底下見了他,也得恭稱一聲“福叔”。
等閒族中長老見之,也需躬身行禮。
此等人物親臨,其分量不亞於陸氏家主親至!
可當眾人視線轉向另一人時,心頭的震撼已非言語所能形容。
那是一名女子。
一襲素白宮裝,不染纖塵。
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綰住。
她的容顏天成,肌骨瑩澈,自有清冷高華之氣。
纖塵不染,天成難描。
遺世獨立,宛若謫仙。
廣寒道宮!
秋剪水!
這兩個詞,如雷霆般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滿堂譁然!
廣寒道宮是何等存在?
那是懸於青州天外的頂尖道統。
山門【懸月天】千年難開,門人罕涉紅塵。
其道法神秘,門規森嚴。
然其威名,卻響徹天下。
在天下修士心中,那是一處極神秘的月宮淨土。
而秋剪水,正是廣寒道宮這一代最傑出的傳人,月主親授。
身懷“先天琉璃月魄身”,被譽為近千載來最有希望證得道君果位的存在。
在場絕大多數逡滦l,都只在傳聞中聽過這位“月宮仙子”的清名。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親眼得見其真容?
一時間,堂下那些年輕的百戶、總旗,無不看呆了眼,心神搖曳。
甚至心中竟生出一種受寵若驚的荒謬之感。
這等傳說中的人物,今日竟親赴青州鎮撫司!
陳北望心中的驚疑與不安,在看到秋剪水的一瞬,已然化作了驚濤駭浪。
他怎麼也想不通,裴雲是如何請動這兩尊大佛的。
裴雲卻對滿堂震動恍若未聞,僅是朝二人歉然一笑:
“福伯,秋仙子,勞二位在外等候多時,實在不好意思。”
“只是有些人的真面目,若不借此良機一併看清了,終歸是叫人難以心安。”
福伯聞言,清癯的臉上綻開一抹笑紋。
竟是對著裴雲深深一躬,姿態恭謹至極。
“裴千戶此言折煞老朽了。”
“在外頭聽了出好戲,時辰過得倒快,不曾煩悶。”
而一旁秋剪水那清冷如月的面容上,竟也罕見地勾起一抹笑意。
笑意極湥瑓s真實無比。
宛若冰雪初融,清麗不可方物。
“無妨。”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擊玉石。
“裴道友行事,向來有自己的道理。”
這一幕,看得堂下眾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傳聞中清冷孤高、不假辭色的廣寒仙子,居然對裴千戶笑了?
還稱呼他為“裴道友”?
這二人之間,究竟是何等交情?
無數猜測在眾人心底翻騰。
簡單的寒暄過後,福伯與秋剪水這才走到堂前。
福伯率先對曲風躬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沉穩。
“青麟崖陸氏福安,拜見曲指揮使。”
曲風乃紫府真君修士,又是一司主官,自是受得起此禮。
他微一頷首:“福管事客氣了。”
秋剪水亦是斂衽一拜,語聲恭敬。
“廣寒道宮秋剪水,拜見曲前輩。”
曲風含笑頷首,正欲開口,秋剪水卻又輕聲補了一句:
“家師叔月華真人,近來還常提起前輩,言說許久未見,頗為掛念。”
“咳!”
話音剛落,曲風臉上的笑意便微不可察地一滯,閃過一絲窘迫。
隨即乾咳一聲,略顯不自然地道:
“咳……有勞月華道友掛心了。”
“待此間事了,曲某若得閒,定當上門拜會。”
這段小插曲,令在場一些心思活絡之人眼神微動。
禮畢,福伯的目光在堂下眾人身上緩緩掃過。
當看到吳志勇與趙啟明時,含笑頷首,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