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以指為筆,而是緩緩抬起了那隻執著【渡厄舟】的手。
那葉看似尋常的烏木小舟,於他掌心發出一聲幽遠長鳴。
一股蒼涼、悲苦、似要將塵世萬物盡數拖入沉淪的道韻,轟然瀰漫。
“苦海無涯,回頭無岸!”
刻碑人將此道君之寶的威能催至頂峰。
剎那間,以他為心,一片虛幻苦海憑空而生。
濁浪滔天,其色灰敗。
每一滴海水,都蘊藏著消磨道心、汙穢法力的陰毒偉力。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探入苦海,凌空書就。
一道道蘊含“沉”、“淪”、“死”、“寂”的碑文,悄然融入苦海。
化作無數兇險暗流,鋪天蓋地,向裴雲席捲而去!
道法與道寶,於此刻相得益彰。
其威勢,較之方才,何止強橫十倍!
這已非試探,而是必殺之局!
也就在刻碑人心神盡數傾注於裴雲身上,全力催動【渡厄舟】的剎那。
那原本禁錮著蘇長卿與陸知微的法理囚唬渖贤夯砣灰惑牎?
“哥!”
一聲清脆焦急的呼喚傳來。
只見一道纖弱身影,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間隙,跌跌撞撞地奔至陸知微身側。
正是其三妹陸清芷。
她一張俏臉已無血色,眸中滿是驚懼。
“清芷,你怎過來了!”
陸知微面色一變,急忙將她護在身後。
“陸道兄,此地兇險,你且攜令妹先行離去。”
蘇長卿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足以吞沒萬物的“苦海”,神情凝重至極。
“我留在此地。”
陸知微微微一怔。
“蘇兄,你……”
蘇長卿轉過頭來。
那雙清亮眼眸中,燃起一簇決絕戰意,如一柄即將離鞘的利劍。
“我東華道庭弟子,無臨陣而退之理。”
“此獠若勝,我便是拼著道基重創,亦會催動本命道法,斷不容他安然取走道果,走出此地!”
身為頂尖道統傳人,蘇長卿自有其權衡,亦有其驕傲與擔當。
陸知微望著他,心中劇震。
他深知,蘇長卿的“本命道法”一旦動用,其代價之大,不堪設想。
他稍稍思慮,又看了一眼身旁瑟縮的妹妹,終是重重頷首。
“好!蘇兄,大恩不言謝!”
“你……務必小心!”
言罷,陸知微再不猶豫。
他一把拉住陸清芷,傾盡殘存法力。
化作一道青虹,向大殿之外疾馳而去。
興旺家族是為長子之任,護佑弟妹亦是兄長之責。
殿中,唯餘蘇長卿一人,默然佇立。
他遙望著那片席捲向裴雲的無邊苦海,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第248章 笑汝識不破,此局我為先
朔月殿內,殺機如潮,苦海滔天。
由【渡厄舟】演化的虛幻苦海,已將裴雲的身影完全吞噬。
濁浪滔天,每一滴海水皆是沉淪道韻所化,能侵蝕道基,汙穢神魂。
更有無數法理凝結的古奧碑文,如深海暗礁惡鯊。
在浪濤中起伏不定,編織成一座羅網殺陣。
從四面八方,朝著陣心那道玄衣身影徐徐收攏。
禁制之外,蘇長卿是殿中惟一的觀戰者。
他負手而立,臉色沉凝如鐵。
陸知微姐妹的離去,使他成了此地的最後見證。
獨自一人,承當著見證這場關乎青州氣咧疇幍慕Y局,以及隨之而來的所有後果。
他凝望著那片幾欲吞沒天地的“苦海”。
一雙朗目之中,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獠的手段,當真是通天徹地。”
蘇長卿心中喟嘆。
他出身頂級道統,見識非同一般。
那刻碑人雖借用陸雲飛的肉身,修為亦不過神宮。
可舉手投足間,卻流露出一股俯瞰大道法理的超然位格。
此人前世乃是天地間的至強道君,縱然轉生歸來,修為遠未復舊觀。
但那份對“道”的體悟與操持,卻依舊存有昔日風采。
更何況,其手中尚有【渡厄舟】這等貨真價實的道君之寶。
道法與道寶相輔相成,其威勢何止倍增。
此等對手,莫說只是神宮境的裴雲,便是自家師門長輩在此,恐怕也難佔到便宜。
苦海正中,裴雲的身形在濁浪的衝擊下,確實顯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