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驚愕、茫然、不解的目光中。
裴雲獨自走到了大殿一側那早已坍塌、積滿灰塵的書架前。
他伸出手,隨意地從一堆破碎的瓦礫和腐朽的木料中,拂開灰塵,抽出了幾卷殘破不堪的獸皮古卷。
以及兩三本紙頁泛黃、邊緣被啃噬得不成樣子的典籍。
《朔月倒懸宗雜記》
《倒懸諸峰地理考》
《朔月倒懸奇境福地辨查》
……
全都是些對修士而言,毫無價值的雜書。
別說提升修為,連當引火之物都嫌佔地方。
裴雲拿起一本,隨意地翻了翻,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而後,他將這些在旁人看來與垃圾無異的“廢品”隨手收入袖中。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看那些修士一眼。
做完這一切,裴雲轉身。
沒有理會眾人,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那副從容淡漠,彷彿只是來自家後院撿幾本舊書的姿態,卻更讓人心悸。
直至裴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才悄然散去。
殿內的眾人,彷彿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
一個個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走……走了?”
趙霖聲音乾澀,兀自不敢相信。
魏濤依舊跪在地上。
直到同伴將他扶起,他才發現自己雙腿早已麻木,竟是站不起來。
他看著地上那枚依舊散發著光華的【朔月靈樞】,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其中再無半分貪婪,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符陽陳家的陳鋒。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裴雲離去的方向。
臉上交織著恐懼、怨毒與一絲強撐起來的不屑。
他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殿內每個人都聽見。
“哼,我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不過如此。”
“看來外界傳言多有誇大,他連這【朔月靈樞】的價值都看不出來,也算不得什麼英雄……”
“陳鋒!住口!”
一旁的同伴駭得魂飛魄散,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可已經晚了。
就在陳鋒“雄”字出口的剎那。
一道清輝,比此地倒懸殘月的光華更冷、更純粹。
自那空無一人的殿門外一閃而逝。
那是一縷刀光。
快到極致,靜到極致。
彷彿只是月光不經意間的一道倒影。
刀光無聲無息地掠過陳鋒的胸膛,沒有帶起一絲風,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陳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不屑與怨毒徹底凝固。
低頭看去,只見一道纖細如發的血線,自他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腹。
“呃……”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噴湧而出的卻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他身上的靈力波動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潰散。
神宮道基之上,出現了一道無法彌補的猙獰裂痕。
“砰!”
陳鋒重重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生機飛速流逝。
雖未當場斃命,但道基已毀,一身修為化為流水。
從此,怕是與廢人無異。
這一擊,精準、酷烈,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隨意。
彷彿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礙眼的灰塵。
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之前更為徹底、更為恐怖的死寂。
剩下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石雕。
他們看著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陳鋒,再看向那空蕩蕩的殿門。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席捲了全身。
他們終於明白了。
不是那裴雲看不出這【朔月靈樞】的價值。
而是他們這些人為之拼命的寶物,在那位殺神的眼中,可能不如那幾本雜書來的有價值。
裴雲沒有理會他們,並非仁慈。
只是單純的……不屑。
可若是將“不屑”當成“仁慈”。
那陳鋒此時的下場,便是最好的寫照。
青竹劍門的趙霖,失魂落魄地看著地上那枚依舊散發著誘人光華的玉簡。
此時竟只覺得無比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