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节
    彷彿根本沒有看見那個跪在地上的人,更沒有看見那枚被無數人視若珍寶的【朔月靈樞】。

    在眾人驚愕、茫然、不解的目光中。

    裴雲獨自走到了大殿一側那早已坍塌、積滿灰塵的書架前。

    他伸出手,隨意地從一堆破碎的瓦礫和腐朽的木料中,拂開灰塵,抽出了幾卷殘破不堪的獸皮古卷。

    以及兩三本紙頁泛黃、邊緣被啃噬得不成樣子的典籍。

    《朔月倒懸宗雜記》

    《倒懸諸峰地理考》

    《朔月倒懸奇境福地辨查》

    ……

    全都是些對修士而言,毫無價值的雜書。

    別說提升修為,連當引火之物都嫌佔地方。

    裴雲拿起一本,隨意地翻了翻,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而後,他將這些在旁人看來與垃圾無異的“廢品”隨手收入袖中。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看那些修士一眼。

    做完這一切,裴雲轉身。

    沒有理會眾人,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那副從容淡漠,彷彿只是來自家後院撿幾本舊書的姿態,卻更讓人心悸。

    直至裴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才悄然散去。

    殿內的眾人,彷彿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

    一個個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走……走了?”

    趙霖聲音乾澀,兀自不敢相信。

    魏濤依舊跪在地上。

    直到同伴將他扶起,他才發現自己雙腿早已麻木,竟是站不起來。

    他看著地上那枚依舊散發著光華的【朔月靈樞】,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其中再無半分貪婪,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符陽陳家的陳鋒。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裴雲離去的方向。

    臉上交織著恐懼、怨毒與一絲強撐起來的不屑。

    他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殿內每個人都聽見。

    “哼,我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不過如此。”

    “看來外界傳言多有誇大,他連這【朔月靈樞】的價值都看不出來,也算不得什麼英雄……”

    “陳鋒!住口!”

    一旁的同伴駭得魂飛魄散,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可已經晚了。

    就在陳鋒“雄”字出口的剎那。

    一道清輝,比此地倒懸殘月的光華更冷、更純粹。

    自那空無一人的殿門外一閃而逝。

    那是一縷刀光。

    快到極致,靜到極致。

    彷彿只是月光不經意間的一道倒影。

    刀光無聲無息地掠過陳鋒的胸膛,沒有帶起一絲風,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陳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不屑與怨毒徹底凝固。

    低頭看去,只見一道纖細如發的血線,自他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腹。

    “呃……”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噴湧而出的卻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他身上的靈力波動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潰散。

    神宮道基之上,出現了一道無法彌補的猙獰裂痕。

    “砰!”

    陳鋒重重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生機飛速流逝。

    雖未當場斃命,但道基已毀,一身修為化為流水。

    從此,怕是與廢人無異。

    這一擊,精準、酷烈,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隨意。

    彷彿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礙眼的灰塵。

    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之前更為徹底、更為恐怖的死寂。

    剩下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石雕。

    他們看著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陳鋒,再看向那空蕩蕩的殿門。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席捲了全身。

    他們終於明白了。

    不是那裴雲看不出這【朔月靈樞】的價值。

    而是他們這些人為之拼命的寶物,在那位殺神的眼中,可能不如那幾本雜書來的有價值。

    裴雲沒有理會他們,並非仁慈。

    只是單純的……不屑。

    可若是將“不屑”當成“仁慈”。

    那陳鋒此時的下場,便是最好的寫照。

    青竹劍門的趙霖,失魂落魄地看著地上那枚依舊散發著誘人光華的玉簡。

    此時竟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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