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陳氏禁地深處,便是一條幽深的長廊。
長廊兩側並非石壁,而是懸掛著一幅又一幅的繡卷。
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每一幅繡卷,都精美絕倫。
以金絲銀線勾勒,繡著一個栩栩如生的人。
有白髮蒼蒼、行將就木的老者;
有英姿勃發、氣血鼎盛的青年修士;
亦有豆蔻年華、眉眼含春的無辜少女。
他們身份不同,年歲各異。
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一種……幸福到極致的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分毫不差。
彷彿是出自同一個無形的模子,被精準地烙印在每一張臉上。
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沉浸在美夢最深處的滿足與安詳,看不出半分痛苦與掙扎。
可當成百上千張這樣完美無瑕的笑臉匯聚在一條長廊之中,便不再是幸福。
而是一種令人脊背生寒的詭異與森然。
長廊裡死寂無聲,唯有裴雲與虞晚寧的腳步聲輕輕迴盪。
那些繡捲上的人,用那永恆不變的幸福笑容,無聲地注視著兩位不速之客。
這一條通往邪物祭壇的路,是由陳墨玄百年來奉上的無數祭品鋪就而成。
每一幅繡卷,都是一個被徹底吞噬的人生。
而那份被精心定格的“幸福”,便是他們留在這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穿過長廊,兩人來到一處被陣法徽值亩锤啊?
虞晚寧只是屈指一彈,那看似堅固的陣法光幕便如泡影般無聲破碎。
洞府內,光線昏暗,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神像。
神像雕刻的是一名女子。
面容模糊,身著繁複華麗的宮裝。
手中持著一根繡花針,神態悲憫,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正是那【十三繡夢母】。
而在察覺到裴雲氣息的瞬間。
那尊神像之上,一股怨毒而暴虐的意念轟然爆發。
它在斷劍峽被裴雲強行截走了一縷【太虛鑑夢道君】的本源真韻,本就元氣大傷。
如今仇人見面,更是分外眼紅。
整個洞府的石壁上,無數道虛幻的絲線浮現。
瞬息交織成網,朝著二人鋪天蓋地而來。
欲要將他們拖入無邊夢魘。
“嘖。”
裴雲往後退了一步,攤了攤手。
“聖女殿下,這可是你要的東西。”
“我如今可是個病號,打打殺殺的,實在有心無力。”
裴雲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按規矩,這等邪物,自該收歸仙朝,由鎮撫司封存。
可裴雲也清楚,【十三繡夢母】乃是道君遺韻所化。
位格太高,玄妙非常。
對方若真想走,自己還真攔不住。
與其費力不討好,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虞晚寧聞言。
那雙藏於夢衣下的眸子,似乎白了裴雲一眼。
“呵,倒是會偷懶。”
虞晚寧輕哼一聲。
她向前踏出一步,面對那漫天而來的夢境絲線,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自她掌心,悄然飄出了一根……
細若無物,彷彿由月光編織而成的絲線。
那絲線看似脆弱,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法理。
它無視了扭曲的空間,無視了狂暴的道韻。
如同一位技藝最高超的繡娘,在紛繁複雜的亂麻中,精準地找到了那唯一的線頭。
而後,輕輕一引。
“大夢牽絲!”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
那尊暴怒的神像,連同其引動的整片夢境領域。
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的畫卷一般。
驟然向內塌縮、捲曲!
所有狂暴的道韻,所有怨毒的神念。
盡數被那根看似纖細的月光絲線所牽引、束縛。
最終,化作了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流光溢彩的……
絲線團。
虞晚寧屈指一彈。
那絲線團便乖巧地落入她掌心一個古樸的玉盒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輕巧得不可思議。
裴雲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他看得出來,虞晚寧這一手,並非以力破法。
而是以一種更高明的“法理”進行壓制。
她那道本命【大夢牽絲錄】,與這【十三繡夢母】的力量,皆為“夢道”。
但卻虞晚寧能穩穩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