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如果他們真的被激怒,暴跳如雷,那我反而能安心睡覺了。”
吳志勇眼中更添困惑。
這是什麼道理?
“你以為今天的‘洗硯宴’是什麼?”
“雅集?風花雪月?”
裴雲冷笑一聲。
“那是陸氏和東華道庭搭好的臺子,請來滿座賓客,就為了唱一齣拉攏廣寒道宮的大戲。”
“我若跟他們玩文的,辯經?比道韻?那是用我的短處,去碰他們的長處。”
“怎麼玩,都是輸。”
裴雲看著兩人,悠悠問道:
“所以當別人精心準備了一場局,而你註定會輸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不等吳志勇思考,楚浣灼已經眼睛亮晶晶地搶答。
“掀桌子!”
裴雲攤開手,語氣輕鬆。
“沒錯,桌子都沒了,誰也別想在上面談生意。”
“至少,能給他們添點堵,拖延一下時間。”
吳志勇怔在原地。
他只看到了裴雲的“粗暴”,卻沒看透這背後直指核心的意圖。
想明白這一點,吳志勇有些羞愧於自己之前的判斷。
這位裴雲千戶的眼光,看的從來不是一步棋。
“原來如此……”
楚浣灼恍然大悟,又追問道:
“那你剛才說,他們現在這樣反而更危險,又是為什麼?”
裴雲頓了頓,解釋道:
“因為他們的平靜,恰恰說明了一件事。”
“我掀桌子的舉動,雖然讓他們當眾丟臉,但並沒有傷到他們的根本。”
“這一舉動,絲毫不影響他們的核心計劃。”
在裴雲看來:被動防守,終是下策。
陸氏和東華道庭的目標是秋剪水,破局的關鍵也必然在她身上。
與其等他們出招,不如主動出擊。
必須想辦法,去會一會這位廣寒真傳。
只是……該用什麼藉口呢?
就在裴雲思索之際。
篤,篤,篤。
院門被輕輕叩響。
福管事那張謙卑的臉出現在門口。
“裴千戶,老奴奉家主之命前來。”
福管事似乎在斟酌用詞。
“家主說,今日‘洗硯宴’上硯臺雖碎,但裴千戶的‘墨寶’道韻冠絕全場,無人能及。”
“所以那‘養神泉’的彩頭,依舊作數。”
“泉眼已為千戶備好,可隨時前往,靜修三日。”
福管事微微躬身,姿態更低。
“這是我家主的一點心意,還望千戶……不要推辭。”
話音落下,楚浣灼和吳志勇都愣住了。
打了陸家的臉,陸家非但不報復,反而把獎勵送上門來?
裴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稍縱即逝。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養神泉”裡,怕是藏著天大的坑,正等著自己跳。
不過……送到嘴邊的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他倒要看看,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裴雲露出一抹和煦的輕笑。
“替我謝過陸家主,就說他的美意……”
“我領了!”
第198章 太陰隱秘,養神福緣是殺機
青麟崖後山。
雲海之上,一座孤亭。
風吹過,捲起千堆雪白的雲。
陸文淵背手而立,衣袂微動,目光悠遠,正俯瞰著腳下翻湧的雲濤。
而他身側的陸知微,卻靜不下來。
那張一向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眉頭緊鎖。
“父親。”
陸知微終於忍不住開口。
“您真讓他去養神泉?”
“那是我陸氏的根基重地,他今日此舉,已形同當眾折辱,為何還要……”
陸文淵的目光,落在遠處雲海上。
“知微,你看這雲,聚了又散,可曾因風而改其舒捲之姿?”
“你的心,亂了。”
陸文淵緩緩開口。
“一場小小的鬧劇,就讓你失了平常心?”
陸知微的呼吸一滯,胸口有些發悶。
“父親,碎的不是尋常器物,是洗硯臺。”
陸知微忍不住強調。
“是陸氏八百年的臉面與清譽!”
“臉面與清譽?”
陸文淵輕笑了一聲。
笑聲轉瞬被風吹散,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