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聽說,是洛大人親自帶他去面聖的,以洛大人與陛下的關係……”
有年輕逡滦l還抱著一絲幻想。
旁邊的同僚立刻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關係?”
“什麼關係能大得過仙朝的鐵律?”
“那可是滅宗!還是當著天下人的面。”
“你覺得陛下會為了一個百戶,嚥下這口氣?”
“再說了,帶他去的可是洛大人啊。”
另一人幽幽道。
“洛大人親自出手,那就說明這事兒已經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了。”
“怕不是……要親自監刑。”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眾人腦海裡,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詔獄裡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刑具。
一想到裴雲那張清俊的臉,要在那裡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許多人都忍不住嘆息與惋惜。
“可惜了啊……”有人低聲感嘆。
“裴百戶多好的一個苗子,咱們北司多少年才出了這麼一個妖孽。”
“是啊,我還指望著他以後當上鎮撫使,帶著咱們把南司那幫龜孫子踩在腳下呢。”
“噓……小聲點!這種時候還敢胡說八道!”
裴雲在北司的聲望太高了。
從智破周玉昇之案,到巧救劉莽。
再到京郊外硬撼南司神宮境,全身而退。
這一樁樁,一件件。
早已讓“裴雲”這個名字,成了北司年輕一輩心中神話般的存在。
其他逡滦l崇拜裴雲,敬畏裴雲,甚至將其視為北司未來的頂梁柱。
可現在這根頂梁柱,似乎就要在他們眼前,轟然倒塌了。
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千戶所內。
周明軒、石越、趙廉三位聚在一起,沉默地喝著悶酒。
“可惜了。”
石越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鐵塔般的身軀裡,透著一股子憋悶。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酒碗亂跳。
“老子還是想不通,那小子平日裡看著比誰都精,怎麼會犯下這種滔天大罪?”
“就算有什麼天大的隱情,也不能這麼幹啊!”
趙廉搖著摺扇,苦笑一聲。
“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何用。”
“我只是好奇,洛大人究竟是什麼態度。”
“還能是什麼態度?”
周明軒放下酒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沙啞。
“洛大人是咱們北司的鎮撫使,裴雲是她的心腹,她是陛下的心腹。”
“裴雲這事,她不親手處理,難道還指望南司那幫雜碎來咱們地盤上耀武揚威?”
“親手抓,是為北司保全最後的顏面。”
“可進了宮,見了陛下,那就是天威難測了。”
周明軒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以咱們女帝陛下的性子……”
“裴雲這回,是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刀口上。”
“就算洛大人有心求情,怕也……”
周明軒沒說下去。
但意思,誰都懂。
那不是求情能解決的事。
那是規矩,是鐵律,是仙朝的根基。
動搖根基者,死。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晚風捲著落葉,在院中打著旋。
蕭瑟得讓人心頭髮冷。
北鎮撫司裡,無數與裴雲有過交集。
或受過他恩惠,或敬佩他手段的逡滦l。
心中都泛著同樣的惋惜。
這樣一個天縱之才,眼看就要如彗星般崛起。
卻又在最璀璨的時刻,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驟然隕落。
就在這片凝固的死寂中。
鎮撫司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守門的逡滦l像是見了鬼一樣.
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一個身影,自衙門外緩緩步入。
一眾逡滦l下意識望去。
青色飛魚袍,腰佩繡春刀。
身姿挺拔如松,步履從容不迫。
是裴雲。
他回來了。
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這一瞬間,整個北鎮撫司,鴉雀無聲。
內外數百名逡滦l,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著那道緩緩走近的身影。
震驚,困惑,荒謬。
裴雲穿過石階,走過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