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节
    話音落下,洛青衣臉上都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惡寒。

    她那隻習慣性按在劍柄上的手,不自覺地緩緩收緊,骨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以慈悲為名,行滅絕之事。

    這種被從根源上扭曲了善惡的邏輯,或者說“捨棄”了善惡觀念。

    比任何純粹的魔道,都更令人不寒而慄。

    裴雲的聲音還在繼續。

    “臣曾想過拯救那些無辜的弟子。”

    “但‘歸一符’早已與他們的神魂、血肉徹底融合,不分彼此。”

    “若想剝離,即是將其神魂徹底撕碎。”

    “雲篆宗上下,已經沒救了。”

    “法陣一旦發動,雲篆宗會吞噬方圓千里的地脈,造成生靈塗炭。”

    “臣若上報求援,遠水不救近火,等到鎮撫司的支援抵達,看到的,只會是一片千里焦土。”

    裴雲抬起眼,目光坦然直視著那龍椅之上,那道慵懶而威嚴的身影。

    一字一頓,字字如鐵。

    “臣以為,此局無解。”

    “救人,等於助那位宗主一步登天;不救,雲篆宗化為魔域,千里焦土。”

    “勸說無用,其理已非人之理;強攻無門,其身已與大陣合一。”

    “所有弟子神魂早已被符種汙染,無可挽回。”

    “留之,只會成為其登神的薪柴。”

    “臣,思索良久,唯有在那場吞噬一切的祭典,真正發動之前……”

    “將一切盡數抹去!”

    裴雲低下頭,聲音平靜而決絕。

    “動用天憲寶囊,行滅統之權。”

    “是臣在當時局勢之下,能想到的,唯一能阻止更大災禍發生的辦法。”

    “臣,別無選擇。”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重歸死寂。

    洛青衣沉默著。

    她設身處地地想……

    如果當時身在雲篆宗,面對那種無解死局的人是自己。

    她會怎麼做?

    是恪守規矩,眼睜睜看著一座人間煉獄誕生。

    然後等待司裡降下雷霆,將那已是神宮境的魔頭斬殺。

    再背一個辦事不利的處分?

    還是說……

    她找不到答案。

    或者說,她能想到的所有辦法,最終結局都只會比裴雲的選擇更糟。

    裴雲,在所有人都會猶豫、會掙扎、會不知所措的絕境裡。

    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不講道理的雷霆手段,斬斷了所有死結。

    手段酷烈,甚至可以說,罪大惡極。

    卻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以一場可控的殺戮,去阻止一場席捲千里的浩劫。

    洛青衣看向裴雲的眼神,多了一絲複雜的認同。

    而書案後的贏九歌,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彷彿裴雲口中那場血流成河的滅宗殺戮。

    於她而言,不過是話本里的一段尋常故事。

    甚至引不起她半分的興趣。

    贏九歌的沉默,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裴雲和洛青衣的心頭。

    天心難測,帝威如獄。

    裴雲知道,僅僅是解釋動機,遠遠不足以讓他脫罪。

    私動滅統之權,等同帜妗?

    這道坎,繞不過去。

    他必須丟擲更有分量的東西。

    “陛下,雲篆宗之事,只是一個引子。”

    裴雲繼續開口,聲音壓低。

    “真正讓臣感到不安的,是燭陰聖女。”

    裴雲簡單將自己如何利用北司同僚拖延南司,如何重返京城,一筆帶過。

    直接進入太廟中與聖女對峙的經過。

    “在太廟,臣從燭陰聖女口中,聽到了一個詞。”

    裴雲抬起頭,直視女帝的眼眸。

    “執道者。”

    “聖女稱,李思遠被黑潮吞噬後的那種狀態,便是‘執道者’。”

    “而且,她還說……”

    “這是世間所有修士,都無法逃脫的,最終宿命。”

    說到這裡,裴雲稍作停頓。

    因為接下來要講的,可能涉及他僅次於系統的最大秘密。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要選擇瞞下去嗎?

    裴雲看了一眼身旁的洛青衣。

    這位平日裡有些嚴肅,私下裡卻待他親近的女上司。

    在他修為盡廢時,仍為他尋來改變一切的《太上仙章》。

    又在他被全天下通緝之時,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他,與他一同闖入太廟禁地。

    這份信任,重逾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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