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被裴雲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心腹。
在接到那道命令時,都曾有過片刻的掙扎與恐懼。
他們是出於逡滦l的天職與對裴雲的信任,強行壓下了那份恐懼,去執行命令。
可楚浣灼……竟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這份信任,沉重得讓張泉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大人會讓這個女人跟在身邊。
張泉不再有多餘的言語。
他對著那道紅色的背影,重重一抱拳,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楚大人,請小心!”
話音落下,張泉身影便如一滴融入水中的墨。
悄無聲息地,再次匯入了山林的陰影之中。
三位長老眼看張泉逃脫,怒吼著便要追擊。
可一道熾熱的刀牆,已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鏘!”
楚浣灼刀鋒一轉,橫於身前。
刀氣如火龍盤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
她就這麼獨自一人,一人一刀。
獨對三名被壓制了修為、卻依舊不惜拼上性命,要為門下弟子報仇的築基長老。
“你們的對手……”
楚浣灼的聲音,無平日戲謔,唯有堅定。
“是我。”
第146章 殘陽瀝血照歸途(日萬30天)
白山鎮,老何家的小院。
日頭偏西。
將那幾竿翠竹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鋪在地上。
老何失魂落魄地推開院門。
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線頭的提線木偶,動作僵硬而遲緩。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當家的,你回來了?”
妻子正蹲在灶下添柴。
聽見動靜,連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灰。
當她看清老何那張沒有一絲血色、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臉時。
心猛地一沉。
“你這是……咋了?可是衙門裡出了事?”
妻子快步走上前,想去扶他。
手伸到一半,卻又有些不敢。
老何緩緩搖頭,喉嚨幹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他想扯出一個笑,讓妻子安心,可嘴角卻重如千鈞。
他只能勉強擠出幾個字:“沒事……就是……有點累。”
“爹爹!”
一聲清脆的、帶著奶氣的呼喊從屋裡傳來。
丫丫像只歡快的小雀兒,蹬蹬蹬跑了出來。
一把抱住老何的大腿,仰起掛著天真笑容的小臉。
“爹爹,楚姐姐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呀?”
老何的身體在這一刻,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妻子看出了丈夫的不對勁,連忙將丫丫拉到自己身邊,柔聲哄道:
“丫丫乖,楚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看,娘今天做了你和爹爹最愛吃的炊餅,香不香?”
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老何沉默地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往嘴裡扒著飯,味同嚼蠟。
丫丫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再吵鬧。
只是小口小口地啃著炊餅,時不時偷偷抬眼。
看一看自己那個有些陌生的爹爹。
妻子沒再追問,只是不停地給父女倆夾菜。
彷彿想用這種方式,填滿這屋子裡令人心慌的沉默。
一頓飯,在死寂中吃完。
妻子默默收拾著碗筷。
背對著老何,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老何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站起身,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出去一趟。”
妻子收拾碗筷的手,不易察覺地猛地一顫。
她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力壓抑的顫抖。
“……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身後,沒有回答。
良久。
良久。
只有“吱呀”一聲,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妻子終於緩緩轉過身。
淚水,早已淌了滿臉。
桌上。
那盤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炊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