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节
    唯有裴雲。

    他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立在那裡。

    此刻眼眸平靜得如一潭幽深的、不見天日的古潭死水。

    只有他,經歷過那段屍山血海的人間煉獄。

    聽過萬千神魂在絕望中祈求解脫的悲鳴。

    見過他這些忠心耿耿的下屬,在玄武戰陣中苦苦支撐、面如金紙的慘狀。

    那份記憶,太過鮮明,太過滾燙。

    以至於他周身都散發出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頭兒?”

    身旁的張泉察覺到了異樣,疑惑地喚了一聲。

    他看到自家百戶的側臉,線條冷硬得像是用刀鋒一筆筆刻出來的。

    裴雲沒有回應。

    他的腦海中,關於那“萬化歸一符陣”的一切情報,正飛速劃過。

    法陣已然佈下,即將發動。

    此刻上報求援,遠水不救近火。

    等到鎮撫司強者趕來。

    看到的只會是一片千里焦土,和一座被徹底抽乾了生機與神魂的宗門空殼。

    就算斬殺已是神宮境的李思遠,結果還是一樣的糟糕。

    李思遠早已將那歹毒的“歸一符”,深埋於雲篆宗上上下下數百名弟子的體內。

    符種與宿主的神魂、經脈、氣海……早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只要法陣不發動,無人能察覺異常。

    即便他此刻衝上大殿,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李思遠的真面目,又有誰會信?

    那些雲篆宗的年輕弟子,不但不會信,還會徒增麻煩。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信了。

    又能如何?

    李思遠只需一個念頭。

    便能讓那些深植於他們體內的符種,化作虛無。

    消除掉所有“隱患”,讓一切查無對證。

    而其另一個念頭,則能瞬間引爆所有符種。

    讓這雲篆宗,與他同在。

    裴雲曾想過,是否有一線生機,能救下那些無辜弟子。

    但方才那場人間煉獄,那萬千魂光中傳來的、祈求解脫的哀嚎。

    已然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

    雲篆宗這些弟子……沒救了。

    從被種下符種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了李思遠用來登臨神宮的薪柴。

    成了那場盛大祭典上,註定要被獻祭的犧牲品。

    無可挽回。

    裴雲的視線,掃過身邊這些尚不知危機將至、依舊滿臉疑惑看著自己的同僚。

    又望向遠處那座在雲霧中偽裝得清靜無為、完美無瑕的仙門。

    所有溫和的路,都已被堵死。

    所有拯救的可能,都已被抹除。

    留給他的,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一條最直接,也最……殘忍的路。

    那便是在這場吞噬一切的浩劫,真正降臨之前。

    由他親手……

    將這一切,連同其滋生的土壤。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在一眾逡滦l愈發不解的目光中,裴雲緩緩抬起了手。

    他沒有去握腰間的繡春刀。

    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玄黑、毫不起眼的儲物袋。

    然而,當這枚儲物袋出現的瞬間。

    張泉,以及他身後那二十名逡滦l精銳,臉上的神情,驟然凝固。

    眼神,從最初的不解。

    瞬間化作了驚駭欲絕的、難以置信的恐懼。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那是一種深刻入骨子裡的……

    對於北鎮撫司最高禁忌的、本能的敬畏!

    “天憲寶囊”

    裴雲心中低語。

    非千戶不可持,非指揮使親令不可用。

    寶囊看似普通,其上卻烙印有銀色符文。

    那一縷銀光彷彿帶著生命,隱隱與天穹之上。

    肉眼不可見的大贏仙朝國撸a生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共鳴。

    若持有者身死,寶囊會在瞬間自毀。

    將內部空間連同其中所有法器,一同放逐於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逡驴蓺專鞈棽皇В ?

    這八個字,是每一個拿到天憲寶囊的逡滦l,要用鮮血起誓的鐵律。

    因為那裡面裝著的東西……

    但凡動用一件,所引起的波瀾,都將是滔天巨浪!

    就連裴雲自己,此刻的神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司天監那封調他來此的公文,擺上他案頭的時候,他就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巧合”。

    他不確定那份感覺是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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