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立在那裡。
此刻眼眸平靜得如一潭幽深的、不見天日的古潭死水。
只有他,經歷過那段屍山血海的人間煉獄。
聽過萬千神魂在絕望中祈求解脫的悲鳴。
見過他這些忠心耿耿的下屬,在玄武戰陣中苦苦支撐、面如金紙的慘狀。
那份記憶,太過鮮明,太過滾燙。
以至於他周身都散發出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頭兒?”
身旁的張泉察覺到了異樣,疑惑地喚了一聲。
他看到自家百戶的側臉,線條冷硬得像是用刀鋒一筆筆刻出來的。
裴雲沒有回應。
他的腦海中,關於那“萬化歸一符陣”的一切情報,正飛速劃過。
法陣已然佈下,即將發動。
此刻上報求援,遠水不救近火。
等到鎮撫司強者趕來。
看到的只會是一片千里焦土,和一座被徹底抽乾了生機與神魂的宗門空殼。
就算斬殺已是神宮境的李思遠,結果還是一樣的糟糕。
李思遠早已將那歹毒的“歸一符”,深埋於雲篆宗上上下下數百名弟子的體內。
符種與宿主的神魂、經脈、氣海……早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只要法陣不發動,無人能察覺異常。
即便他此刻衝上大殿,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李思遠的真面目,又有誰會信?
那些雲篆宗的年輕弟子,不但不會信,還會徒增麻煩。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信了。
又能如何?
李思遠只需一個念頭。
便能讓那些深植於他們體內的符種,化作虛無。
消除掉所有“隱患”,讓一切查無對證。
而其另一個念頭,則能瞬間引爆所有符種。
讓這雲篆宗,與他同在。
裴雲曾想過,是否有一線生機,能救下那些無辜弟子。
但方才那場人間煉獄,那萬千魂光中傳來的、祈求解脫的哀嚎。
已然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
雲篆宗這些弟子……沒救了。
從被種下符種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了李思遠用來登臨神宮的薪柴。
成了那場盛大祭典上,註定要被獻祭的犧牲品。
無可挽回。
裴雲的視線,掃過身邊這些尚不知危機將至、依舊滿臉疑惑看著自己的同僚。
又望向遠處那座在雲霧中偽裝得清靜無為、完美無瑕的仙門。
所有溫和的路,都已被堵死。
所有拯救的可能,都已被抹除。
留給他的,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一條最直接,也最……殘忍的路。
那便是在這場吞噬一切的浩劫,真正降臨之前。
由他親手……
將這一切,連同其滋生的土壤。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在一眾逡滦l愈發不解的目光中,裴雲緩緩抬起了手。
他沒有去握腰間的繡春刀。
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玄黑、毫不起眼的儲物袋。
然而,當這枚儲物袋出現的瞬間。
張泉,以及他身後那二十名逡滦l精銳,臉上的神情,驟然凝固。
眼神,從最初的不解。
瞬間化作了驚駭欲絕的、難以置信的恐懼。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那是一種深刻入骨子裡的……
對於北鎮撫司最高禁忌的、本能的敬畏!
“天憲寶囊”
裴雲心中低語。
非千戶不可持,非指揮使親令不可用。
寶囊看似普通,其上卻烙印有銀色符文。
那一縷銀光彷彿帶著生命,隱隱與天穹之上。
肉眼不可見的大贏仙朝國撸a生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共鳴。
若持有者身死,寶囊會在瞬間自毀。
將內部空間連同其中所有法器,一同放逐於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逡驴蓺專鞈棽皇В ?
這八個字,是每一個拿到天憲寶囊的逡滦l,要用鮮血起誓的鐵律。
因為那裡面裝著的東西……
但凡動用一件,所引起的波瀾,都將是滔天巨浪!
就連裴雲自己,此刻的神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司天監那封調他來此的公文,擺上他案頭的時候,他就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巧合”。
他不確定那份感覺是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