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興奮。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不死不休的敵意!
是天生的、不共戴天的死敵!
裴雲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道基,在咆哮,在嘶吼!
它想要衝出去,將那道“黑潮”,將那道“虛影”,徹底地碾碎。
從這個世界上抹除得一乾二淨!
裴雲心中發沉。
那黑影究竟是什麼東西,與他修行的《太上仙章》究竟有何聯絡?
不過如今裴雲還不清楚其底細。
但這一刻,裴雲心中那最後一個。
也是最關鍵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在那片詭異的黑潮中,李思遠究竟遭遇了什麼。
但他可以確定,那東西並非如燭陰聖女那般,能以本命道法完美“替代”他人的偽裝。
那是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改變”。
一種能從根源上,將一個人徹底扭曲篡改的力量。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釋。
那個在大殿之中,能剖白出那般悲壯人生的李思遠。
為何會轉而擁抱自己師尊最痛恨的魔道邪法。
又為何,會對那些他視若子侄的宗門弟子,佈下如此狠毒的殺手。
因為,他已經不是“他”了。
裴雲的目光,緩緩掃過周遭這座將他困鎖的符陣。
他意識到,李思遠想借這座符陣將自己困在此處,是真。
但方才那段塵封的過往,卻絕非陷阱的一部分。
那更像是……那位早已仙逝的雲篆宗老宗主,以這座大陣為載體。
留下的最後一道薪火,最後一聲不甘的悲鳴。
他想要裴雲知道真相,然後……
裴雲緩緩地,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壁,望向李思遠離去的方向。
那雙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如刀鋒般的銳利。
山風,穿過竹林。
嗚咽如泣。
……
後山禁地,老松之下。
那座由雲篆宗老宗主嘔心瀝血佈下的符陣,並未如李思遠所言,是座堅不可摧的牢弧?
恰恰相反。
當裴雲從那段被塵封的記憶幻象中掙脫。
他周身那道原本光華流轉、殺機暗藏的無形壁障。
便悄然間,化作點點流光泡影,無聲消散。
漫天星河般的法符,光華內斂,溫順如羊。
它們在裴雲身前主動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裴雲邁步而出,如履平地。
這座大陣,從未想過要困住他。
它只是在等待一個人來傾聽這段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裴雲行至禁地邊緣,腳步微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在風中矗立、虯曲蒼勁的老松。
而後,他微微頷首,只說了兩個字。
“多謝。”
話音落下,裴雲不再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著主峰的方向掠去。
而當裴雲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後山的山脊之上。
他所熟悉的那個雲篆宗,已然消失。
或者說,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
天空不再青碧,而被一種晦暗、壓抑的鉛灰色所徽帧?
雲層低垂,厚重如鐵。
死死地壓在山巒的頭頂,彷彿隨時都會坍塌下來。
一縷縷病態的、混雜著死灰的詭異光暈。
從那鉛雲縫隙中擠出,將整座仙門徽制渲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幾欲作嘔的窒息感。
靈氣枯敗,草木凋零。
放眼望去,以雲篆宗主峰大殿為中心。
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光柱,正攪動風雲,沖天而起。
那光柱的根源,並非來自天地,而是來自……人。
演武場上,那些曾對逡滦l怒目而視的年輕弟子。
此刻都如提線木偶般,保持著或站或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丹房內,專心煉丹的弟子。
丹火還在跳動,可手中法訣捏到一半,人便僵在了那裡。
經閣中,埋首於古卷的弟子。
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之上,神情專注。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痛苦,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恐懼!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彷彿大夢初醒般的迷茫。
與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後的、解脫般的寧靜。
自他們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中,都有一道散發著瑩瑩微光的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