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节
    那不是恐懼。

    不是興奮。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不死不休的敵意!

    是天生的、不共戴天的死敵!

    裴雲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道基,在咆哮,在嘶吼!

    它想要衝出去,將那道“黑潮”,將那道“虛影”,徹底地碾碎。

    從這個世界上抹除得一乾二淨!

    裴雲心中發沉。

    那黑影究竟是什麼東西,與他修行的《太上仙章》究竟有何聯絡?

    不過如今裴雲還不清楚其底細。

    但這一刻,裴雲心中那最後一個。

    也是最關鍵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在那片詭異的黑潮中,李思遠究竟遭遇了什麼。

    但他可以確定,那東西並非如燭陰聖女那般,能以本命道法完美“替代”他人的偽裝。

    那是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改變”。

    一種能從根源上,將一個人徹底扭曲篡改的力量。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釋。

    那個在大殿之中,能剖白出那般悲壯人生的李思遠。

    為何會轉而擁抱自己師尊最痛恨的魔道邪法。

    又為何,會對那些他視若子侄的宗門弟子,佈下如此狠毒的殺手。

    因為,他已經不是“他”了。

    裴雲的目光,緩緩掃過周遭這座將他困鎖的符陣。

    他意識到,李思遠想借這座符陣將自己困在此處,是真。

    但方才那段塵封的過往,卻絕非陷阱的一部分。

    那更像是……那位早已仙逝的雲篆宗老宗主,以這座大陣為載體。

    留下的最後一道薪火,最後一聲不甘的悲鳴。

    他想要裴雲知道真相,然後……

    裴雲緩緩地,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壁,望向李思遠離去的方向。

    那雙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如刀鋒般的銳利。

    山風,穿過竹林。

    嗚咽如泣。

    ……

    後山禁地,老松之下。

    那座由雲篆宗老宗主嘔心瀝血佈下的符陣,並未如李思遠所言,是座堅不可摧的牢弧?

    恰恰相反。

    當裴雲從那段被塵封的記憶幻象中掙脫。

    他周身那道原本光華流轉、殺機暗藏的無形壁障。

    便悄然間,化作點點流光泡影,無聲消散。

    漫天星河般的法符,光華內斂,溫順如羊。

    它們在裴雲身前主動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裴雲邁步而出,如履平地。

    這座大陣,從未想過要困住他。

    它只是在等待一個人來傾聽這段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裴雲行至禁地邊緣,腳步微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在風中矗立、虯曲蒼勁的老松。

    而後,他微微頷首,只說了兩個字。

    “多謝。”

    話音落下,裴雲不再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著主峰的方向掠去。

    而當裴雲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後山的山脊之上。

    他所熟悉的那個雲篆宗,已然消失。

    或者說,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

    天空不再青碧,而被一種晦暗、壓抑的鉛灰色所徽帧?

    雲層低垂,厚重如鐵。

    死死地壓在山巒的頭頂,彷彿隨時都會坍塌下來。

    一縷縷病態的、混雜著死灰的詭異光暈。

    從那鉛雲縫隙中擠出,將整座仙門徽制渲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幾欲作嘔的窒息感。

    靈氣枯敗,草木凋零。

    放眼望去,以雲篆宗主峰大殿為中心。

    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光柱,正攪動風雲,沖天而起。

    那光柱的根源,並非來自天地,而是來自……人。

    演武場上,那些曾對逡滦l怒目而視的年輕弟子。

    此刻都如提線木偶般,保持著或站或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丹房內,專心煉丹的弟子。

    丹火還在跳動,可手中法訣捏到一半,人便僵在了那裡。

    經閣中,埋首於古卷的弟子。

    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之上,神情專注。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痛苦,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恐懼!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彷彿大夢初醒般的迷茫。

    與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後的、解脫般的寧靜。

    自他們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中,都有一道散發著瑩瑩微光的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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