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节
    “或許,我這輩子,真的就只能走到這裡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畫符而佈滿薄繭的手。

    “您總說我心性堅韌,道心穩固,將來必成大器。”

    “可天賦這東西……真的就像一道天塹,橫在弟子面前。”

    李思遠抬頭,目光空洞地望著那空無一人的石凳。

    “照溪山那位正在破境,若他成了神宮,定會來我們宗門耀武揚威。”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不得而知。”

    “可宗裡的孩子們,還都眼巴巴地指望著我這個宗主,能為他們撐起一片天。”

    “他們的眼神……很亮,像星星。”

    “每一次,當他們用那種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我時,弟子都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烙著。”

    “我怎麼能讓他們失望?”

    “我怎麼敢讓他們失望?”

    李思遠不再言語,只是低著頭。

    那副不算寬闊的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像是承受了千鈞重擔,即將被徹底壓垮。

    下一刻,他抬起手,用單手死死遮住了自己的臉。

    彷彿,不願讓任何人,不願讓這天地。

    甚至不願讓他想像中師尊的幻影,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壓抑的、斷續的、如同瀕死困獸般的悲鳴。

    從李思遠緊咬的指縫間,艱難地溢位。

    那不是嘶吼,更不是哭泣。

    而是一種燃盡了所有希望後,從靈魂深處發出的、最悲愴的控訴。

    “不甘心!”

    “我李思遠……不甘心啊!!”

    “我求長生非為己身!圖大道非為一己之私!”

    “雲篆百年道統,數百弟子的仙路前程,盡數繫於我一人之身!”

    “我不入神宮,誰能護他們周全?!”

    “我不入神宮,誰能為師尊您……守住這份千瘡百孔的基業?!”

    “我恨!”

    “我恨這天道不公!”

    “為何他人神宮坦途,金丹如拾草芥!”

    “為何我李思遠,窮盡一生,耗盡心血,依舊被死死地攔在這門外?!”

    “天資竭盡……道途已斷……”

    “師恩未還,宗仇未報……”

    “我的路,真的……真的就到此為止了嗎?”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

    無聲地,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滴答。

    落在冰冷的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絕望的痕跡。

    而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無聲無息,連綿不絕。

    良久。

    那劇烈的顫抖,終於緩緩停止。

    李思遠放下了手。

    臉上,已無淚痕,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燃盡了所有熱忱與希望後,灰燼般的平靜。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灰濛濛的、令人窒息的天空。

    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認命了。

    或許,此生休矣。

    吾道,終究是鏡花水月。

    而就在李思遠內心深處……

    那個支撐著他走過無數風雪的念頭,徹底崩塌、粉碎的瞬間。

    異變,突生!

    李思遠周身的空氣以及腳下,毫無徵兆地,如滴入清水的濃墨一般。

    泛起了一圈圈無聲的、漆黑的漣漪。

    【黑潮】

    它無聲無息地蔓延,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顯化。

    那黑潮只是在那裡,便吞噬了光線,吞噬了聲音。

    吞噬了……這方天地間一切的生機與色彩!

    帶來一種源自根源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扭曲。

    黑潮之中。

    一道無法名狀的人形虛影,緩緩凝聚。

    它沒有五官,沒有實體。

    彷彿只是一個用純粹的黑暗與扭曲所勾勒出的人形輪廓。

    它無聲地,自黑潮中走出。

    來到了依舊失神落魄的李思遠面前。

    伸出了一根漆黑如墨、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手指。

    緩緩地,點向他失神的眉心。

    整個過程,李思遠毫無反應。

    他彷彿根本看不見這驚天動地的異變,依舊沉浸在自己道心崩殂的死寂之中。

    指尖,觸及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

    李思遠猛地一顫。

    他那雙空洞的眸子,驟然收縮。

    再睜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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