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楚浣灼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令人心悸的聲響。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沒有嘶吼,也沒有求饒。
只是跪著,然後用一種近乎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重重地磕下了頭。
“楚姑娘。”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個魔頭的陰冷,也不是捕快老何的諂媚,而是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絕望。
“‘鑰匙’,我給你。”
“我這一身修為,也可以自廢。”
“我這條命,你隨時可以拿走。”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我只求你一件事……”
“求你……不要當著她們的面……”
“求你……讓我還是她們眼裡的那個……沒用的爹,窩囊的丈夫……”
“求你,給我一個……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死去的體面……”
轟!
這番話,比世間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像一柄重錘。
狠狠砸在楚浣灼的心上。
心中那滔天的怒火、殺意。
與這眼前巨大的、荒謬絕倫的一幕交織在一起。
幾乎要將楚浣灼的理智撕成碎片。
“憑什麼!?”
楚浣灼聲音顫抖,像是一隻在風中哀鳴的杜鵑。
憑什麼那個奪走無數人性命,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
如今卻能擁有他自己的幸福?
憑什麼那個毀了無數家庭,讓她家破人亡的魔修……
如今竟能為了他的妻女,卑微地跪地乞求!?
他有什麼資格,擁有幸福?
他有什麼資格,為人夫,為人父?
楚浣灼眼裡的淚水,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奪眶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總愛板著臉教訓她,卻會在深夜悄悄為她掖好被角的男人。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總是溫柔地笑著,親手為她縫製那身她最喜歡的紅衣的女人。
他們的臉,他們的音容笑貌。
在這一刻,與記憶中冰冷的、面目全非的屍體,重疊在一起。
“啊——!”
楚浣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刀光如火,驟然亮起!
她應該殺!
她必須殺!
殺!
殺!
殺!
這一刀,她等了十年!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斬落的那一瞬。
丫丫那張掛著淚痕、天真無邪的小臉,卻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那雙清澈的、不染塵埃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如果她這一刀下去……
這個孩子,會不會在十年後,也像今天的自己一樣。
握著一把刀,去尋找一個叫“楚浣灼”的仇人?
她當年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今日將由她親手,施加在另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她與當年的血無涯,又有什麼區別?
刀鋒,凝固在半空中。
距離老何的脖頸,不過三寸。
熾熱的刀氣,已經割斷了其鬢邊的幾縷亂髮。
可這三寸,卻彷彿成了天塹。
殺了他?
她就成了和血無涯一樣的人。
讓另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失去她的父親。
讓她的人生,也只剩下仇恨。
不殺他?
她如何對得起父母的在天之靈?
如何對得起自己這十幾年來,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堅持與等待?
楚浣灼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憑什麼讓她來選?
這世間,為何要有如此殘忍的抉擇?!
就在她神魂激盪,心防即將崩潰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自遠方的雲篆宗山頂傳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沖天光柱,猛地撕裂了厚重的雲層,直插天際!
劇烈到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動,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雲篆宗,出事了!
楚浣灼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望向那個方向。
“楚大人!”
一名逡滦l,拼盡全力飛奔而至,臉上滿是焦急與駭然。
“雲篆宗有變,請即刻與裴大人匯合!”
這一聲急報,像是一柄重錘。
將楚浣灼從那撕裂神魂的痛苦中,狠狠敲醒。
她最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