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
    血無涯,或者說老何。

    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楚浣灼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令人心悸的聲響。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沒有嘶吼,也沒有求饒。

    只是跪著,然後用一種近乎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重重地磕下了頭。

    “楚姑娘。”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個魔頭的陰冷,也不是捕快老何的諂媚,而是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絕望。

    “‘鑰匙’,我給你。”

    “我這一身修為,也可以自廢。”

    “我這條命,你隨時可以拿走。”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我只求你一件事……”

    “求你……不要當著她們的面……”

    “求你……讓我還是她們眼裡的那個……沒用的爹,窩囊的丈夫……”

    “求你,給我一個……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死去的體面……”

    轟!

    這番話,比世間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像一柄重錘。

    狠狠砸在楚浣灼的心上。

    心中那滔天的怒火、殺意。

    與這眼前巨大的、荒謬絕倫的一幕交織在一起。

    幾乎要將楚浣灼的理智撕成碎片。

    “憑什麼!?”

    楚浣灼聲音顫抖,像是一隻在風中哀鳴的杜鵑。

    憑什麼那個奪走無數人性命,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

    如今卻能擁有他自己的幸福?

    憑什麼那個毀了無數家庭,讓她家破人亡的魔修……

    如今竟能為了他的妻女,卑微地跪地乞求!?

    他有什麼資格,擁有幸福?

    他有什麼資格,為人夫,為人父?

    楚浣灼眼裡的淚水,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奪眶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總愛板著臉教訓她,卻會在深夜悄悄為她掖好被角的男人。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總是溫柔地笑著,親手為她縫製那身她最喜歡的紅衣的女人。

    他們的臉,他們的音容笑貌。

    在這一刻,與記憶中冰冷的、面目全非的屍體,重疊在一起。

    “啊——!”

    楚浣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刀光如火,驟然亮起!

    她應該殺!

    她必須殺!

    殺!

    殺!

    殺!

    這一刀,她等了十年!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斬落的那一瞬。

    丫丫那張掛著淚痕、天真無邪的小臉,卻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那雙清澈的、不染塵埃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如果她這一刀下去……

    這個孩子,會不會在十年後,也像今天的自己一樣。

    握著一把刀,去尋找一個叫“楚浣灼”的仇人?

    她當年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今日將由她親手,施加在另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她與當年的血無涯,又有什麼區別?

    刀鋒,凝固在半空中。

    距離老何的脖頸,不過三寸。

    熾熱的刀氣,已經割斷了其鬢邊的幾縷亂髮。

    可這三寸,卻彷彿成了天塹。

    殺了他?

    她就成了和血無涯一樣的人。

    讓另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失去她的父親。

    讓她的人生,也只剩下仇恨。

    不殺他?

    她如何對得起父母的在天之靈?

    如何對得起自己這十幾年來,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堅持與等待?

    楚浣灼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憑什麼讓她來選?

    這世間,為何要有如此殘忍的抉擇?!

    就在她神魂激盪,心防即將崩潰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自遠方的雲篆宗山頂傳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沖天光柱,猛地撕裂了厚重的雲層,直插天際!

    劇烈到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動,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雲篆宗,出事了!

    楚浣灼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望向那個方向。

    “楚大人!”

    一名逡滦l,拼盡全力飛奔而至,臉上滿是焦急與駭然。

    “雲篆宗有變,請即刻與裴大人匯合!”

    這一聲急報,像是一柄重錘。

    將楚浣灼從那撕裂神魂的痛苦中,狠狠敲醒。

    她最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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