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他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像是終於將那座壓在心頭的雪山,搬開了一角。
大殿之內,復又歸於長久的沉默。
裴雲聽完了這個故事。
他沒有安慰,也沒有評價。
因為他知道,李思遠不需要這些。
他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天才總是少數。
這世間更多的,是像李思遠這樣的人。
他們有天賦,但不夠頂尖。
他們有夢想,但總被現實的萬鈞重擔壓得喘不過氣。
他們拼盡全力,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時代拋下。
看著身後的萬丈深淵,一點點吞噬自己守護的一切。
他們不甘,他們掙扎,他們痛苦。
但他們從未放棄。
並不少見,不意味著可以無動於衷。
倒不如說,正是這千千萬萬個在風雪中踽踽獨行的“李思遠”。
用他們平凡而又悲壯的一生,才真正鑄就了“仙路艱難”這四個字。
他們是故事的背景,是天才崛起的墊腳石,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塵埃。
卻也是這修行世界裡,最真實、最沉重的底色。
仙道路遠,誰人能瞭解。
裴雲端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茶,已經涼了。
澀得,有些刺喉。
不過裴雲此番上山,可不是專程來幫李思遠解決照溪山的麻煩的。
裴雲開口:
“李宗主,你可知曉萬化歸一符陣?”
【情報重新整理】
【萬化歸一符陣的‘符種’已深埋雲篆宗所有弟子體內。】
【符陣發動,符種所在,生機與神魂將被盡數抽離,歸於一處。】
【可重新整理次數:1】
這就是裴雲之前得到的情報。
抽離生機與神魂,這怎麼看也不像是正道陣法。
而云篆宗本就是以“符陣”立宗。
本來裴雲是打算暗中調查,不過剛剛聽聞李思遠那番話。
裴雲覺得,或許李思遠應當有所瞭解。
“萬化歸一符陣?”
這六個字,如一粒石子,擲入大殿的死寂中。
果不其然,當聽到裴雲話語後,李思遠周身那剛剛鬆弛下來的氣場,驟然收緊。
頹然與落寞消失不見。
眼前不再是那個在風雪中獨行、精疲力竭的旅人。
而依舊是雲篆宗的宗主,那位築基境巔峰的修士。
“裴百戶……”
李思遠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溫潤的從容,變得嚴肅。
“你是從何處,聽說這符陣的?”
裴雲沒有回答,徑直反問。
“看來,李宗主是知曉此陣的。”
李思遠沉默了。
大殿之內,光影斜陳,將他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良久,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追憶與唏噓。
“我當然知道。”
他抬起頭,目光飄向了殿外那片雲霧繚繞的青峰。
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百年前的腥風血雨。
“裴百戶,我剛剛與你說的那個故事裡,提到過我的師尊。”
“他與一位魔頭大戰……”
李思遠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講述一段不願被輕易觸碰的宗門秘史。
“那是百年前的事了。”
“一位驚才絕豔、卻也歹毒無比的神宮境魔頭,流竄至此。”
“他最擅長的,便是符陣之道。”
“我師尊與當年照溪山上一任的宗主,那兩位老人家鬥了一輩子,卻在那時聯手,才堪堪將那魔頭斬于山下。”
李思遠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雖斬殺了魔頭,但我師尊與照溪山那位宗主,也因此身受重傷,道基崩毀。”
“在那場大戰後不久,便雙雙仙逝。”
“而那‘萬化歸一符陣’,便是那魔頭所獨創的至邪之法。”
李思遠的聲音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痛恨。
“此陣歹毒無比,那魔頭曾以此法,為方圓千里內的數萬凡人悄然種下‘符種’。”
“而後符陣一開,便能於千里之外,將那數萬生靈的神魂與生機,盡數抽離。”
“化作最精純的養分,供他一人修行。”
裴雲聽到此處,眸光微動。
【符陣發動,符種所在,生機與神魂將被盡數抽離,歸於一處。】
與他得到的情報,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