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遠看著裴雲,輕聲問道。
“你這樣的人物,想必……是體會不到那種感覺的吧?”
“眼睜睜看著希望就在眼前,卻又被絕望死死扼住喉嚨的感覺。”
裴雲依舊沉默著。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段遙遠的評書。
李思遠收回目光,繼續說道:
“他師尊臨終前,抓著他的手,只囑咐了一件事。”
“‘護好宗門,護好那些孩子’。”
“所以啊……”
李思遠垂下眼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他不敢倒下。”
“對內,他兢兢業業,壯大宗門,讓弟子們有安身立命之所,有追尋大道的希望。”
“對外,他要與照溪山那樣的餓狼周旋,要看仙朝的眼色。”
“要在夾縫裡,為宗門求得一絲喘息之地。”
“他就像一個走在萬丈懸崖上的人,腳下是薄冰,身後是需要他守護的所有人。”
“他不敢錯一步,不敢停一刻,連喘口氣,都覺得奢侈。”
說到這裡,裴雲終於開口了。
“這個故事裡的人,是你吧。”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李思遠聞言,身形微微後靠,融入了椅背的陰影裡。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將杯中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殿外那片被雲霧繚繞的青峰,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可如今……我自己的天賦已經到了盡頭,神宮無望。”
“照溪山又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將我雲篆宗這數百年的基業,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我……或許守不住了。”
李思遠閉上了眼。
眼角,卻無半分溼潤。
唯有那長長的睫毛,在殿內微光下,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如蝶翼之振,不堪重負。
“憾無窮,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他輕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是一片飄落的雪花。
觸及地面,便無聲消融。
那一刻,這位強撐了半生的雲篆宗宗主,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宗之主的威嚴,看不到築基大圓滿修士的風采。
只剩下一個在風雪中獨行了太久太久,早已精疲力竭的旅人。
李思遠將心中深埋了數十年的苦楚與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