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兄,萬望保重。”
“我期待,與你的下一次相見。”
裴雲亦站起身,斂去所有玩笑之色。
對著這位以身犯險、屢次助自己的好友,鄭重回了一禮。
“李道長,保重。”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李玄平轉身,青衫一晃。
便如來時一般,悄然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再無蹤跡。
庭院復又歸於寂靜。
唯有夜蟲低鳴,與風過竹林的簌簌聲。
裴雲獨自在石桌前又坐了許久。
月光下,他面前那杯為李玄平續上的茶,已經徹底涼了。
第140章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清晨。
裴雲盤膝而坐,靜如淵渟。
清晨一縷薄光,灑在其玄黑的飛魚服上。
裴雲掌心臥著一枚“風息寒玉”,森然的冷意如千萬根無形的絲線。
絲絲縷縷,浸入其四肢百骸,直抵骨髓深處。
《坐忘風雪經》的法門於心間流轉。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因此凝滯,無聲無息地,結出一層霜。
可幾個周天咿D下來,裴雲睜開眼。
眉頭微不可查的蹙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功法咿D,被吸納入體的天地靈氣,本該如一捧清冽甘甜的山泉。
可此時山泉中,卻裹挾有“雜質”。
這絲“雜質”極其隱晦,悄然潛藏在靈氣中。
換做任何一個尋常的築基修士,恐怕只會將其當做山野靈氣駁雜的正常現象。
絕不會深究。
可裴雲的【太上道基】何其純粹,對任何“雜質”的感知都敏銳到了極點。
那股原本輕快流轉的靈氣,此刻在經脈中執行,彷彿帶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
就在裴雲凝神,試圖追溯那絲“雜質”的源頭之際。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微光在眼前一閃而過。
【情報重新整理】
裴雲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這幾日的情報都尋常得很,與他此行的任務並無太大幹系。
可這一次,當他的視線隨意掃過那幾行浮現的文字時,眼睛卻忽然眯起。
裴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眸中的閒適與平和,於此刻盡數褪去。
只餘一片刀鋒般的、銳利的冷寂。
“大人!”
與此同時,張泉腳步匆匆而至。
張泉神色凝重,抱拳躬身。
“山上傳來訊息,雲篆宗那邊……似乎是出了些狀況。”
“是陣法出了狀況?”
張泉搖搖頭。
“是照溪山的長老帶人拜訪雲篆宗。”
照溪山?
裴雲一愣,想起來,這照溪山似乎是此地另一家宗門。
與雲篆宗的關係……算不上融洽。
裴雲起身。
“張泉!”
張泉心中一凜,挺直了腰背。
“卑職在!”
“點齊人手,隨我上山!”
“是!”
張泉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可腳步卻又頓住,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大人,楚姑娘正帶著老何家的那個丫頭在鎮東頭,說要去看場花燈……”
“是否要派人通知她,立刻前來匯合?”
裴雲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昨日午後的畫面。
楚浣灼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小女孩嘴角的糖漬。
以及她白皙手腕上,那根由樸實婦人親手繫上的、與她一身煞氣格格不入的紅繩。
那是她難得的,不像一個逡滦l的片刻。
是他從未見過的,屬於楚浣灼的片刻。
裴雲沉默了一瞬,眼中銳利稍斂。
“不必等了。”
“派個機靈點的弟兄,去知會一聲,就說山上有變,讓她自行判斷。”
走出院門前,裴雲又補充了一句。
“切記,別驚擾了鎮民。”
張泉心中一凜。
“是!”
……
雲篆宗,迎客大殿。
香爐裡的檀香早已燃盡,只剩下一截冰冷的灰燼。
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如烏雲壓城。
雲篆宗宗主李思遠,端坐於主位。
那張儒雅的面容沉靜如水,只是廣袖下手背有青筋隱現。
指節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