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修行一事,過猶不及。”

    “弦繃得太緊,是會斷的。”

    說罷,裴雲再不多言,轉身邁出大殿。

    玄黑的飛魚服,很快便消失在山門外的雲霧之中,沒有再回頭。

    迎客大殿前,只剩下李思遠一人。

    他靜靜地站著,望著裴雲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臉上的苦笑與疲憊,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最終,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雙眸子,再無方才的黯然與頹唐。

    只剩下幽深,如古井,如寒潭。

    ……

    雲篆宗山下,有一座小鎮,名曰白山。

    偏遠,寧靜。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被歲月磨得光滑。

    兩側是些木質的鋪面,賣著些山貨與尋常吃食。

    逡滦l的到來,如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這片寧靜之上。

    鎮上的孫縣令,一個養得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

    帶著一眾衙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了出來。

    當他看清那玄黑飛魚服與腰間繡春刀時。

    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兩股戰戰,幾乎要當場跪下。

    孫德福滿臉諂媚的訕笑。

    “下官……下官白山鎮縣令孫德福,恭迎……恭迎各位上差大人!”

    這就是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更能讓朝堂諸公聞之色變的北鎮撫司逡滦l?

    他曾在京城做官的遠房表兄來信中,用顫抖的筆跡描繪過這群帝王鷹犬。

    說他們腳下,踩著無數王公貴戚的骸骨。逡滦l詔獄更是所有官吏的噩夢。

    牆壁都浸透了血,進去的人,連魂魄都別想完整出來。

    孫德福只覺得手腳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官服內襯。

    他拼命在腦海裡回想自己這幾年的所作所為——

    哪一筆稅收含糊了?

    哪一件案子處置不當了?

    是不是收了不該收的孝敬?

    他想不出來,可越是想不出來,就越是恐懼。

    因為他聽過最可怕的一句傳言——

    逡滦l查案,從來不需要你有罪,他們只需要你“有罪”。

    為首那個年輕百戶的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可就是這份平淡,比任何刀鋒都讓他膽寒。

    他只盼著,這群活閻王是路過。

    千萬,千萬不要是為了他孫德福而來。

    裴雲對孫縣令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官不感興趣。

    他甚至懶得下馬,只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居高臨下地揮了揮手。

    “安排一處清淨院落。”

    “是!是!是!”

    孫縣令如蒙大赦,點頭哈腰,親自在前面引路。

    將裴雲一行人,迎入了鎮上最好的一處三進院落。

    生怕這群從京城神京來的活閻王,一個不高興,尋了他的晦氣。

    院子裴雲還算滿意。

    不過裴雲需要的,不是一個只知道磕頭的應聲蟲。

    而是一雙本地的眼睛,和一對本地的耳朵。

    孫縣令也是個玲瓏人,立刻心領神會。

    不多時,便找來了一個人。

    鎮上的老捕快,何安。

    一個四十多歲的乾瘦中年人。

    皮膚被山風吹得黝黑皸裂,背也有些駝了。

    但那雙眼睛,卻很亮堂。

    像山澗裡被溪水沖刷多年的石頭。

    見了裴雲這一眾煞氣騰騰的逡滦l,老何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搓著手,侷促不安。

    這份侷促不安,固然有來時孫縣令的千叮嚀萬囑咐。

    但更多的,是源自“逡滦l”這三個字本身,長達數百年積攢下的赫赫兇名。

    裴雲看著對方那副快要站不穩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們這身衣服,還能吃了你不成?”

    老何聞言,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連連擺手。

    “大人說笑了,說笑了……”

    他躬著身子,聲音都帶著顫。

    “這滿天下的官吏,怕是還沒哪個,在您這身飛魚服跟前,能不腿軟的。”

    裴雲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親自提起茶壺,給老何倒了一杯熱茶。

    “放輕鬆。”

    裴雲的聲音溫和,與方才對孫縣令的冷漠判若兩人。

    “坐,咱們就是隨便聊聊。”

    老何戰戰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著半個石凳。

    在隨意嘮了幾句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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