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大方,你了不起。”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話說回來,你家這隻金絲雀,倒是比尋常女子看得通透。”
裴雲笑了笑,沒再接話。
“她從不奢求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想要一方能安心的天地。”
“我給得起,便給了。”
裴雲像是想起了什麼,問向芸娘。
“對了,之前去白帝樓,怎麼沒見到秦羽那小子?”
芸娘停下手裡的活,掩嘴輕笑。
“秦公子前些日子玩得太過火,惹惱了秦會長。”
“被秦會長一怒之下,打包扔去了青州的四海商會分部,說是讓他去歷練歷練呢。”
裴雲聞言,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笑聲。
那小子,總算是遭報應了。
雖然芸娘百般挽留,不過裴雲並未留在奢華清淨的聽竹小院。
那新宅是給芸孃的安樂窩,是她風雨飄搖後的一方港灣。
而他自己住了多年的百戶官邸,這間樸素甚至有些簡陋的院落。
才是他身為逡滦l的修行之地。
他強大,所以能給芸娘一處安身之地。
可放眼仙朝,乃至此世,他還太弱!
神宮、金丹、紫府……
甚至更強的,強到裴雲都難以想像的,道統之主!
他能給芸娘一個安穩的家。
誰又能給他自己一個安慰的“家”?
唯有實力!
他不需要誰來給,他要自己去拿!
月光下,裴雲手持繡春刀。
立於庭院中央。
他的左手中,握著一枚通體瑩白、入手冰涼的玉石。
正是周明軒贈予他的那塊天材地寶——
風息寒玉。
一股冰涼刺骨、彷彿能凍結神魂的意境。
順著掌心,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裴雲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楚浣灼那霸道絕倫、彷彿能焚盡萬物的刀法。
也浮現出此世那些殺伐第一的劍修,那摒棄萬般神通,只求一劍之威的“至純至銳”。
他承認,那是強大的道。
但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在他看來,刀與劍,終究只是工具。
是延伸他手臂與意志的器具。
他絕不會為了“刀”去改變自己,去扭曲自己的意志。
而是要讓“刀”,來臣服於“我”。
我意,即是刀意。
如果非要說他與那些劍修有什麼相似之處……
那便是根植於骨子裡的那份純粹,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裴雲睜開眼,開始演練《坐忘風雪經》。
動作依舊滯澀,緩慢,沉重。
但他並非在學習刀譜中的“風雪意境”。
他是在藉助風息寒玉與刀譜神意,這兩塊冰冷堅硬的“磨刀石”,來打磨另一樣東西。
他打磨的,不是虛無縹緲的“刀意”。
而是源自於他丹田氣海內,那座古樸道臺之上的,獨屬於他裴雲自己的【意】。
風雪意境如萬千冰針,試圖侵蝕他的神魂,凍結他的意志。
可那座【太上道基】之上,只是散發出一縷若有似無的道韻,便將這股凜冽的意境穩穩鎮住。
裴雲不抵抗,不吸收。
他只是任由這股風雪之意,如冰水般一遍又一遍地衝刷、淬鍊著自己的意志。
每一次揮刀,他的“意”,便被淬鍊得更堅韌一分。
每一次吐納,他的“意”,便被洗練得更純粹一分。
每一次角力,他的“意”,便被磨礪得更霸道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一趟刀法終於練完。
裴雲收刀而立。
他手中的繡春刀毫無變化,依舊是那柄北鎮撫司制式的普通官刀。
但整個庭院的空氣,卻無端冷冽了三分,彷彿提前入冬。
一縷白氣,從他口中緩緩吐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凝而不散。
他抬起眼。
那雙向來平靜淡然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如萬載雪山之巔般孤高、寂滅的鋒芒。
他追求的不是刀的極致。
而是“我”的極致。
刀,只是他展現自身極致的一種方式。
僅此而已。
……
京城郊外,無名孤峰。
夜風自山巔席捲而過,如無形的利刃,颳得崖邊松柏獵獵作響。
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