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此人,身負一門極為特殊的本命道法。”
溫懷瑾的語氣依舊溫和,卻似能洞穿人心,
“名為‘萬千歧路獨行舟’,能於冥冥中預知歧路,規避兇險。”
“按理說,他本不該死。”
“那隻能說明,他的道法還未練到家。”裴雲答得滴水不漏。
“又或者,我邭獗人媚屈N一點點。”
溫懷瑾安靜地“聽”著裴雲訴說,那條絲帶彷彿擁有視線。
裴雲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目光”並未帶有任何壓迫感。
卻彷彿能映照出人心中最細微的波瀾。
但他心中,古井無波。
一些關鍵的秘密,譬如李玄平的本命道法“謊如昨日”;
譬如他那座獨一無二的“太上道基”。
自然不可能對外人言。
暖閣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茶水沸騰的咕嘟聲。
許久,溫懷瑾幽幽一嘆,竟不再追問。
“看來,裴百戶自有緣法。”
溫懷瑾渾栞,話鋒一轉。
“裴百戶可知,我這雙眼,為何要蒙著?”
裴雲搖了搖頭。
“因為我能聽見。”
溫懷瑾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我能聽見這京城,這仙朝,乃至這方天地間,無數命呓豢棥⑴鲎病⑵扑闀r的聲音。”
“那是一種……永無休止的悲鳴。”
裴雲呼吸微微一窒。
“但在蕭宸死後,在那片嘈雜的悲鳴之中,我聽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聲音。”
溫懷瑾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言的奇異。
“很微弱,卻清越,如春雷乍響,充滿了……生機。”
溫懷瑾說到此處,身子微微前傾。
那張溫婉的臉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裴百戶,請記住一句話。”
“哦?”裴雲來了興致。
“洗耳恭聽。”
“不久的將來,當這滿城風雨,盡數壓在你一人肩頭之時,你會獨自揹負起一切。”
“到那時,請再來找我。”
裴雲的眸光閃了閃,有些不明所以。
“溫星官說話,總是這麼神神秘秘的麼?”
“其實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被‘天機’反噬。”溫懷瑾難得打趣一聲。
裴雲也只是隨口一說,自然知曉這群神神叨叨的星官,肯定存在限制。
“行,話我記下了,茶也喝了,那就先告辭了。”
裴雲起身,揮揮手,轉身離去。
只是行至院門口,裴雲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望了一眼。
院落清幽雅緻。
那株古樹,那方石桌。
連同樹下那個靜坐如畫的女子,構成了一幅絕美的、與世無爭的畫卷。
可不知為何,裴雲心中卻無端生出一股寒意。
這方寸天地,與其說是清修之地,倒更像是一座華美而溫柔的……
囚唬?
待裴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溫懷瑾低聲自語。
似在問詢那冥冥中的天意。
“是‘變數’……”
“還是‘希望’?”
……
裴雲剛走出司天監的大門,就看到一抹惹眼的紅色倚在對面的石獅子上。
楚浣灼抱著雙臂,一條腿不耐煩地點著地。
見到裴雲出來,才興奮迎了上來。
“完事了?挺快的嘛。”
楚浣灼湊上前,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滿是好奇。
“?”
裴雲斜了對方一眼。
他怎麼感覺對方這話,話裡有話呢?
不過此時楚浣灼眼裡,滿是八卦的光芒。
“那個傳說中的司天監大師姐,到底長什麼樣?”
“是不是真像外面傳的,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裴雲想了一下。
那被絲帶遮住雙眼的溫婉面容,以及那份獨特的、帶著憂愁的氣質。
言簡意賅道:“能不能把人看穿不知道,反正挺好看的。”
“啊?”
楚浣灼愣住了。
“就這?”
楚浣灼瞪大了眼睛,一臉“你就用這麼貧乏的詞來形容京華三姝”的鄙夷表情。
“我在這兒等了半天,你就給我憋出這仨字?”
“你這人會不會聊天啊!細節呢?”
“比如……身材怎麼樣?說話聲音好不好聽?”
裴雲瞥了她一眼:“你這思想,很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