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若有所思。
“或許,這便是洛大人所說的‘無瑕’道基的另一重神異?”
不僅是道基的圓滿,更是命格的純粹。
氣咦猿梢惑w,外力難撼分毫。
裴雲暫時將這個疑惑記在心底。
他仔細回顧與蕭宸對峙的每一個細節。
蕭宸最後那句“我命由我,此身之厄,當由你承”,言猶在耳。
那個天之驕子,似乎早已預料到他們此次京城的謩澪幢貢成功?
他口中提及的那個詞,“執道者”,究竟是什麼?
無論蕭宸如何謩潱欢]有算到,他自己會死在那條雨巷裡。
裴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站起身,推開靜室的窗。
窗外,雨已停歇,夜色如洗。
一輪明月,高懸於天。
“斬殺身負本命道法、身為蕭氏少主的蕭宸……”
裴雲望著那輪清冷的月,平靜地在心中衡量著這份功勞的份量。
“放眼整個北鎮撫司,或許,也僅僅只在正面重創了蕭氏金丹大能的嚴鎮撫使之下了。”
夜風拂過,吹動裴雲破損的衣角。
如今一切看似塵埃落定,但裴雲卻知曉,此時正是風起時。
蕭宸死於他手,前朝餘孽會作何報復他不知曉。
但他無懼!
只是讓他頗為在意的是,依那伶仃最後想要救下蕭宸的舉動來看。
雖然前朝餘孽的在京城的謩澅┞叮粡氐装纬?
但燭陰聖女在京城的謩潊s仍舊沒有顯露分毫。
比起前朝餘孽,裴雲更在意燭陰聖女。
次日。
周府,縞素如雪。
白幡在秋風中無力地招搖。
香燭燃燒的青煙與低低的啜泣聲,一同瀰漫在沉悶的空氣裡。
靈堂設在正廳,正中是周玉昇的靈位。
裴雲一身玄黑飛魚服,踏入這片素白之中。
如同一滴濃墨,滴入了清水。
他未理會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徑直走到靈前。
未言語,只倒了兩杯酒。
一杯,傾灑於靈前的火盆。
酒液遇火,騰起一簇幽藍的火焰,轉瞬即逝。
另一杯,裴雲自己一飲而盡。
看著靈位上那個名字。
裴雲腦海中,兩段看似不相干的話語,如游魚般交錯、碰撞。
最終拼湊出一幅完整的圖景。
李青竹生前醉後常唸叨:
“玉昇啊,你看院裡那棵老槐樹,春天抽新芽,秋天落黃葉,年年如此,歲歲如是,看著都膩歪。”
“倒不如那簷下的燕子,來去自由,隨心自在。”
“銜春泥,築新巢,雖辛勞奔波,卻也活得清清白白,明明白白。”
周玉昇臨死前,說出那句遺言:
“槐蔭之下覓腐鼠,燕雀焉知鴻鵠志,可憐春泥空餘恨……”
裴雲又倒了一杯酒。
“槐蔭之下覓腐鼠……”他輕聲自語。
李老先生厭惡老槐樹的死氣沉沉,周玉昇的遺言卻偏偏以“槐蔭之下”開頭。
這更像一句警告,一個障眼法。
槐樹底下,或許真有什麼。
但絕非他們要找的東西,而是“腐鼠”,是汙穢,是陷阱。
“燕雀焉知鴻鵠志……”
世人皆以為燕雀渺小,難比鴻鵠。
可李青竹羨慕的,偏偏就是那“簷下燕子”,活得“清清白白,明明白白”。
這句看似自貶的話,實則是在提醒。
真正的關鍵,就在於那被人輕視的“燕雀”。
“可憐春泥空餘恨……”
燕子,銜春泥,築新巢。
蒼槐書院,早已廢棄多年。
當年李青竹教書育人的地方,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蛛網塵封。
裴雲推開吱呀作響的破舊院門,徑直走向後院。
那棵老槐樹依舊矗立,枝幹虯結,如鬼爪般伸向灰敗的天空。
樹下地面有翻動過的痕跡,顯然之前便有人來搜尋過,一無所獲。
裴雲看都未看一眼,他的目光越過老槐樹,落在了主屋那早已殘破的屋簷上。
簷下一個破了一半的燕巢,孤零零地掛著。
彷彿隨時都會墜落。
就是這裡。
裴雲足尖一點,身形如青煙般掠起,悄無聲息地落在房梁上。
他伸手探向燕巢後方的牆壁。
指尖觸及一片冰冷的磚石,看似與周圍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