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的喊殺與哀嚎,半點不聞。
沖天的血氣與煞意,分毫未洩。
這,便是北鎮撫司的手段。
當烏雲下那第一縷陽光真正落下時。
當那第一縷陽光真正落下時,長街依舊是那條長街。
乾淨得,彷彿之前的風雨,只是一場幻夢。
負責鎮守司內的千戶周明軒,推開了北鎮撫司沉重的大門,迎接得勝歸來的同僚。
議事大堂內,眾百戶齊聚。
氣氛雖依舊肅殺,但每個人的臉上,都難掩喜色。
潛伏京城的巨大威脅,一朝拔除。
從千戶到校尉,人人有功。
高昂的情緒在堂內瀰漫,眾人正清點著戰功。
三三兩兩地吹噓著自己的戰績,討論著即將到手的封賞。
“他孃的,還以為前朝那幫雜碎有多硬的骨頭,真動起手來,竟是這般不禁打!”
一名百戶將帶血的繡春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唾沫橫飛。
“哈哈哈,老子一刀就劈了三個!那叫一個痛快!”
“這次的功勞簿上,咱們少說也能記上濃重一筆!回去又能跟婆娘好好吹噓一番了!”
喧囂之中,不知是誰,忽然提出了一句。
“說起來,怎麼不見裴百戶?這等潑天大功的機會,他怎麼就錯過了?”
此言一齣,堂內稍靜。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興奮的潮紅,都褪去了幾分。
“是啊,裴雲那小子呢?”
“莫不是剛好有別的要務在身,給耽擱了?”
一名與裴雲素來交好的百戶遲疑道。
“你看他手下張泉那幾個人,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顯然是替自家大人覺得可惜呢。”
眾人循聲望去,恰好看見角落裡。
裴雲麾下的張泉等幾名校尉,一個個垂頭喪氣,蔫頭耷腦。
張泉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暗道:
“大人若在,憑他的手段,這頭功哪裡輪得到旁人……”
其餘逡滦l亦紛紛附和。
“裴百戶最近風頭正盛,連破大案,錯過此次機會,著實可惜。”
“是啊,以他的手段若是在場,功勞定然是咱們這些人裡最大的。”
“許是被什麼要緊的公務纏住了吧,時也命也。”
眾人言語惋惜。
此時千戶趙廉聲音洪亮,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此役,我北鎮撫司大獲全勝,諸位皆有功勞!”
趙廉點出幾位在清剿中表現尤為突出的百戶,予以嘉獎。
其中一位名叫王赫的百戶,最為引人矚目。
單人獨騎,一身悍勇。
搗毀一處核心暗樁,陣斬了一名築基境的蕭氏高手,被點為首功。
“王赫!此戰,你當記首功!”
“除司裡應有功賞外,本官私人再賞你一件上品護身法器!”
譁——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王赫本人更是激動得滿面紅光,渾身顫抖。
他大步出列,朝著趙廉重重一抱拳,聲若洪鐘。
“謝大人賞!”
堂中,瞬間被一片羨慕與恭賀之聲淹沒。
“王百戶威武!”
“好傢伙,上品法器!趙大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王兄,今晚可得請客啊!”
此刻,大堂內的氣氛達到了一個頂峰。
王赫成了全場的焦點,意氣風發。
也就在這時。
大門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疾不徐。
只見大堂門口,那片被陽光切割出的明亮光影之中。
一道身影,緩步踏入。
一身玄黑飛魚服,已然破損不堪。
渾身浴血,彷彿剛從修羅血池中撈出。
正是裴雲。
他身上還帶著巷弄裡的雨水溼氣,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滿堂的喧囂在呼吸間,被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力量碾碎,化為死寂。
眾人見到裴雲這副狼狽模樣:
“裴百戶,你總算回來了,可惜……”
一名百戶下意識地開口。
可那“可惜”二字尚未說完,便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場的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裴雲身上的傷勢雖重……
但那股自他體內,不經意間流淌出的氣息,卻是何等的淵深如海,何等的圓融無瑕!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