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晚輩心中尚有些許疑惑,以及……一些不情之請。”
“不知可否與祭酒大人單獨一談?”
唐知貞神色微動,頷首道:
“可。”
第121章 【狂仙】白玉嬋
春秋舍內。
風拂竹葉,沙沙作響。
崖坪上的喧囂與騷動,似乎被這清幽之地隔絕在外。
唐知貞端坐於蒲團之上。
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眸,靜靜落在裴雲身上。
裴雲斂衽正坐,身姿筆挺如松。
“祭酒大人……”
裴雲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之前晚輩在追查一樁案子時,曾於江上遭遇一名神秘男子。”
“其人手段詭譎,似能言出法隨,卻又與儒家浩然正氣截然不同,反倒透著一股霸道。”
裴雲腦海中浮現出那年輕男子的面容,以及其奇特手段。
隨後將那場搏殺事無鉅細盡數告訴唐祭酒。
“不知祭酒大人,可曾聽聞過類似的手段?”
唐知貞聞言,蒼老的眉峰微微一蹙,似在搜尋久遠的記憶。
片刻後緩緩開口:“言出法隨,並非儒家獨有。”
“古時百家爭鳴,亦有流派能以言語撬動天地之力。“
其沉吟少頃,眸光微凝。
“或許裴百戶所遇,乃是‘上古言官’一脈的傳人。”
“上古言官?”裴雲目露探詢。
“不錯。”唐知貞頷首。
“這一脈,傳承古老,權柄直接源自天地法則本身。”
“其修行者,口含天憲,言出即法,威力莫測。”
“只是……”
唐祭酒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悵然。
“數百年前,這一脈便已逐漸沉寂,已經許久未見其傳人於世間走動了。”
“不想,竟還有薪火留存,還於今時出來走動。”
裴雲默然頷首,將“上古言官”四字記在心底。
那年輕男子的確棘手,其手段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短暫的沉默後,裴雲抬眸,目光灼灼,望向唐知貞:
“祭酒大人,晚輩還有一惑。”
“方才在聖賢崖,晚輩察覺祭酒大人神色有異,似是……想到了什麼?”
裴雲問得直接,不加掩飾。
唐知貞聞言,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複雜地看了裴雲一眼。
他嘆了口氣。
“觀裴百戶悟道聖賢崖,老夫……的確想起了一人。”
裴雲心頭微動,屏息以待。
唐知貞語氣中帶著一種追憶與敬畏交織的複雜情緒。
“那是一位與你今日情形,極為相似之人。”
“那人為……”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輕輕吐出:
“狂仙,白玉嬋!”
白玉嬋?
裴雲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惑。
這名字他聞所未聞。
唐知貞將裴雲的疑惑盡收眼底,眼神似感嘆,又似自嘲。
“你未曾聽聞,倒也正常。”
唐祭酒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這天下修士,多如過江之鯽,能屹立於仙道頂峰者亦不在少數。”
“但是……”
唐知貞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有資格,真正站在那頂點,俯瞰這芸芸眾生,俯瞰這仙道萬古沉浮者……”
祭酒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敲擊在裴雲心間。
“那位狂仙,便是其中之一!”
裴雲心神劇震。
能讓唐知貞這等儒家祭酒,地位尊崇、修為通玄的老前輩,用如此語氣提及。
這白玉嬋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的人物?
“許多年前,當那位狂仙尚未登臨仙道頂點之前,也曾來過這聖賢崖。”
唐知貞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景象。
那是一道風華絕代的倩影。
“她也如你一般,枯坐崖前。”
“任憑山風呼嘯,靈氣如潮,卻始終未能引動絲毫異象,更遑論破境。”
“其道基之穩固,之圓滿,亦如今日之你,讓聖賢崖的磅礴道韻,都顯得無能為力。”
裴雲瞳孔微縮。
竟真有與自己如此相似境遇之人!
“那後來……”裴雲聲音略顯乾澀。
唐知貞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似讚歎,似敬畏,又似一絲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