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玉令”。
見令如見皇室宗親,或於學宮有大功德者方可持有。
每一枚,皆有定數。
此令一齣,分量遠非尋常腰牌可比。
儒生神色一肅,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一禮。
“原來是裴百戶,失敬。”
“既有信物,請隨我來。”
裴雲道了聲“有勞”。
便隨那儒生拾級而上,踏上通往學宮深處的青石古道。
一步踏出,似穿過一層無形水幕,踏入到真正的“琅琊福地”內。
周遭驟然一靜。
非寂靜無聲,而是一種萬籟歸於秩序的沉凝與深遠。
天地間,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文氣如淵似海,浩浩蕩蕩,浸潤此方天地
偶有清越書聲,自青松翠柏掩映的古樸殿宇間傳來,更添幾分莊嚴肅穆。
裴雲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在此地竟如烈日下的薄冰,不自覺地收斂。
連日奔波與算計帶來的些許疲憊,也在這股浩然文氣的沖刷下消散了不少。
心神亦為之澄澈空明。
福地內偶有學子三五成群。
見到裴雲這身醒目的逡滦l服飾,皆投來好奇目光。
裴雲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這琅琊學宮,倒確實是個養人的好地方。
不多時,那儒生將裴雲引至一處樸素而莊重的殿宇前。
殿門上方懸掛一匾,上書“明德堂”三字。
乃學宮處理日常事務及接待外客之所。
儒生恭敬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裴百戶,請隨我入內,鄭教習已在堂中等候。”
裴雲微微頷首,進入明德堂。
堂內光線略顯幽暗,陳設簡樸雅緻。
入眼為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堆滿了各式卷宗典籍。
書案後,端坐著一位中年女儒修。
女儒身著素色儒袍,髮髻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住。
面容清癯,眼神卻格外明亮。
歲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細密的紋路,卻絲毫未減其神采,反而更添了幾分知性的沉靜與威嚴。
她周身浩然氣精純凝練,行走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顯然修為不俗,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的境界。
“這位是負責學宮外事接洽的鄭元徽鄭教習。”引路儒生低聲介紹道。
鄭元徽的目光落在裴雲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她對逡滦l素無好感。
認為其行事酷烈,手段狠戾,有違儒家仁恕之道。
與學宮“以德化人”的理念背道而馳。
但良好的修養讓她並未將情緒表露於外。
“裴百戶,有禮了。”
鄭元徽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淡。
“不知百戶此來,有何要事?”
裴雲頷首回禮:“裴某此來,欲前往貴宮聖賢崖一行,參悟一二。”
他言簡意賅,直接道明來意。
聽聞“聖賢崖”三字,鄭元徽平靜的眼神中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裴百戶,我知你持有琅琊玉令,確可在學宮內暢行無阻,便宜行事。”
“但裴百戶當知,學宮規矩森嚴,似聖賢崖這等傳承重地,乃我學宮核心所在。”
“若無祭酒大人親允,老身恕難從命。”
鄭元徽言下之意,便是這玉令還不足以敲開聖賢崖的大門。
裴雲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裴某自然知曉學宮規矩,琅琊玉令能開多少方便之門,裴某心中有數。”
裴雲頓了頓,目光掃過鄭元徽略顯詫異的臉龐,繼續道:
“不過,看來鄭博士尚未接到學宮祭酒大人的最新示下。”
“聖賢崖一行,想必祭酒大人那邊有所定論。”
鄭元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裴雲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暗示她訊息滯後。
她心中念頭急轉,此人身為逡滦l百戶,年紀輕輕卻氣度沉穩。
若非真有依仗,斷不敢如此。
鄭元徽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既如此,裴百戶便在此稍候片刻。”
裴雲自然聽出了對方言語中的冷淡之意。
不過他此行目標明確,聖賢崖關乎他能否鑄就“無瑕道基”,是他不容有失的關鍵一步。
因此這點等待,他還是能忍耐的。
“有勞鄭教習。”
裴雲淡淡頷首,聲音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