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周玉昇的心頭:

    “但十八年前,蘇文若先生究竟為何而死!”

    “那樁看似鐵板釘釘的‘因言獲罪’的舊案背後,又究竟牽扯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陰私!”

    “裴某曾答應過一位朋友,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這樁舊案,無論有沒有蘇先生留下的那份遺物作為鐵證……”

    “我裴雲,都會一查到底!”

    “那些隱匿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我會親手將他們一個個從陰溝裡揪出來。”

    “讓他們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給含冤而逝的亡魂,一個公道!”

    裴雲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激昂,沒有慷慨陳詞。

    卻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具分量!

    那份源自內心的堅定,如同磐石,擲地有聲!

    院內,死一般的寂靜。

    周玉昇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冰霜凍住一般。

    一點點凝固,龜裂,然後寸寸剝落。

    他維持著那個撓頭的姿勢,卻忘了放下手。

    只是怔怔地看著裴雲,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眼中那層刻意維持的渾濁與輕浮,此刻被一種複雜難明的光芒所取代——

    有驚愕,有審視,有深深的迷茫。

    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與一縷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希冀火苗。

    他預想過無數種裴雲今天前來的可能——

    卻唯獨沒有想到,裴雲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放棄追查那份足以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的遺物,卻執著於為十八年前一個看似早已塵埃落定的冤魂昭雪。

    去挑戰那盤根錯節,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份“舍”與“取”之間所蘊含的道義與決心,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周玉昇的心上。

    讓他的內心感到一陣久違的震顫。

    裴雲說完,靜靜地看著周玉昇。

    見他依舊怔怔出神,沒有回應。

    裴雲微微搖頭,不打算再多費唇舌。

    該說的,已經說了。

    他緩緩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裴雲準備邁步離開之際,他似是想起了什麼。

    又頓住腳步,目光投向依舊有些失神的周玉昇。

    “周公子……”

    裴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洞察。

    “方才你對蘇姑娘那般刻薄,甚至不惜將她氣走……”

    “可是因為之前那件事讓你意識到,她若繼續留在你身邊,只會身陷險境?”

    “所以你寧願她誤會你,怨恨你,也要用這種方式,逼她遠離這潭渾水。”

    “對嗎?”

    周玉昇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裴雲。

    只是那緊握酒壺的指節,又收緊了幾分,直至泛白。

    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裴雲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眸光微動,瞭然於胸。

    他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裴雲即將踏出這方蕭索庭院之際。

    身後卻傳來周玉昇略帶沙啞,卻又帶著幾分奇異平靜的聲音:

    “裴大人,且慢。”

    裴雲頓住腳步,緩緩回身望去。

    周玉昇臉上那副紈絝的笑容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裴雲從未見過的沉靜.

    他手裡依舊捏著那個空酒壺。

    眼神卻異常清明,像兩汪深潭,映著天上的冷月。

    周玉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家常事,語氣竟帶著幾分輕鬆,甚至有些自嘲:

    “裴大人,說起來您可能不信。”

    “家師啊,生前最愛念叨的,不是之乎者也,也不是什麼聖賢道理。”

    周玉昇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遙遠的場景。

    “他老人家啊,就愛指著院裡那棵老槐樹,跟我說——”

    周玉昇模仿著李青竹的語氣,卻又帶著自己獨特的腔調

    “‘玉昇啊,你看院裡那棵老槐樹,春天抽新芽,秋天落黃葉,年年如此,歲歲如是,看著都膩歪。’”

    “‘倒不如那簷下的燕子,來去自由,隨心自在。’”

    “‘銜春泥,築新巢,雖辛勞奔波,卻也活得清清白白,明明白白。’”

    周玉昇說到這裡,自己先嘿嘿笑了兩聲。

    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難言的意味。

    “嘿,你說怪不怪?”

    “一個滿腹經綸的大儒,不去想著治國平天下,竟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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