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八年前,蘇文若先生究竟為何而死!”
“那樁看似鐵板釘釘的‘因言獲罪’的舊案背後,又究竟牽扯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陰私!”
“裴某曾答應過一位朋友,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這樁舊案,無論有沒有蘇先生留下的那份遺物作為鐵證……”
“我裴雲,都會一查到底!”
“那些隱匿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我會親手將他們一個個從陰溝裡揪出來。”
“讓他們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給含冤而逝的亡魂,一個公道!”
裴雲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激昂,沒有慷慨陳詞。
卻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具分量!
那份源自內心的堅定,如同磐石,擲地有聲!
院內,死一般的寂靜。
周玉昇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冰霜凍住一般。
一點點凝固,龜裂,然後寸寸剝落。
他維持著那個撓頭的姿勢,卻忘了放下手。
只是怔怔地看著裴雲,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眼中那層刻意維持的渾濁與輕浮,此刻被一種複雜難明的光芒所取代——
有驚愕,有審視,有深深的迷茫。
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與一縷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希冀火苗。
他預想過無數種裴雲今天前來的可能——
卻唯獨沒有想到,裴雲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放棄追查那份足以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的遺物,卻執著於為十八年前一個看似早已塵埃落定的冤魂昭雪。
去挑戰那盤根錯節,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份“舍”與“取”之間所蘊含的道義與決心,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周玉昇的心上。
讓他的內心感到一陣久違的震顫。
裴雲說完,靜靜地看著周玉昇。
見他依舊怔怔出神,沒有回應。
裴雲微微搖頭,不打算再多費唇舌。
該說的,已經說了。
他緩緩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裴雲準備邁步離開之際,他似是想起了什麼。
又頓住腳步,目光投向依舊有些失神的周玉昇。
“周公子……”
裴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洞察。
“方才你對蘇姑娘那般刻薄,甚至不惜將她氣走……”
“可是因為之前那件事讓你意識到,她若繼續留在你身邊,只會身陷險境?”
“所以你寧願她誤會你,怨恨你,也要用這種方式,逼她遠離這潭渾水。”
“對嗎?”
周玉昇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裴雲。
只是那緊握酒壺的指節,又收緊了幾分,直至泛白。
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裴雲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眸光微動,瞭然於胸。
他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裴雲即將踏出這方蕭索庭院之際。
身後卻傳來周玉昇略帶沙啞,卻又帶著幾分奇異平靜的聲音:
“裴大人,且慢。”
裴雲頓住腳步,緩緩回身望去。
周玉昇臉上那副紈絝的笑容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裴雲從未見過的沉靜.
他手裡依舊捏著那個空酒壺。
眼神卻異常清明,像兩汪深潭,映著天上的冷月。
周玉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家常事,語氣竟帶著幾分輕鬆,甚至有些自嘲:
“裴大人,說起來您可能不信。”
“家師啊,生前最愛念叨的,不是之乎者也,也不是什麼聖賢道理。”
周玉昇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遙遠的場景。
“他老人家啊,就愛指著院裡那棵老槐樹,跟我說——”
周玉昇模仿著李青竹的語氣,卻又帶著自己獨特的腔調
“‘玉昇啊,你看院裡那棵老槐樹,春天抽新芽,秋天落黃葉,年年如此,歲歲如是,看著都膩歪。’”
“‘倒不如那簷下的燕子,來去自由,隨心自在。’”
“‘銜春泥,築新巢,雖辛勞奔波,卻也活得清清白白,明明白白。’”
周玉昇說到這裡,自己先嘿嘿笑了兩聲。
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難言的意味。
“嘿,你說怪不怪?”
“一個滿腹經綸的大儒,不去想著治國平天下,竟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