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如遠山,幽若芝蘭,混著花草與安神香料的味兒。
撫平了裴雲眉宇間因連日奔波而凝結的幾分戾氣,也洗去了一路沾染的塵囂。
窗下,燈火融融。
芸娘一襲素雅長裙,安靜坐著。
指尖輕撥琴絃,琴音如山澗清泉,泠泠作響,洗滌人心。
見裴雲進來,琴音微頓。
她起身相迎,明眸中水波流轉。
帶著湝的笑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公子。”
芸娘聲音輕柔,似羽毛拂過心尖。
桌上一壺香茗,正氤氳著嫋嫋熱氣,是她特意調變的安神茶。
“讓你擔心了。”
裴雲走到桌邊坐下,聲音比在外面時柔和了幾分。
他知道玉樓臺之事,必然讓芸娘受了不少驚嚇與委屈。
那劉莽,不是什麼好東西。
芸娘為他斟上一杯香茗,茶香清冽。
她柔聲道:“公子平安歸來,芸娘才算安心。”
“今日之事,芸娘已聽說了些。”
“公子雷霆手段,不僅救回郡主,亦還了芸娘清白,這份恩情……”
裴雲抬手,止住她的話。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裴雲溫聲道,目光落在芸娘略顯蒼白的臉頰上。
“郡主安危固然十萬火急,但我更不願看到你無辜受牽連,被人誤解。”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維護之意。
芸娘聞言,心中一暖,似有溫泉湧過。
眼眶微微泛紅,她忙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溼意。
“芸娘明白。”
芸娘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公子這份不惜一切維護她的心意,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動容。
她抬眸,細細打量著裴雲。
公子此刻看上去神色如常,舉止間也依舊是那份呋I帷幄的從容。
但芸娘何等心思細膩,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眉宇深處那一絲難以掩飾的倦色。
偶爾出神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沉重,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如今的風平浪靜,背後公子必然經歷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兇險與博弈。
江上追兇,郡主獲救。
聽著簡單,其中波折,豈是三言兩語能道盡。
“公子……”
芸娘柔柔開口,眸光中升起一絲擔憂與疼惜。
“看你神色,想是連日勞心,不如讓芸娘為公子解乏一二?”
裴雲微微一怔,隨即感受到肩頸處傳來的僵硬與痠痛。
輕輕動了動脖頸,骨節發出細微的輕響。
裴雲點了點頭,唇邊泛起一絲溞Α?
“也好,有勞芸娘了。”
連番的算計、激戰以及對未來那份沉甸甸的重壓,早已讓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
此刻,他確實需要片刻的鬆弛。
芸娘引裴雲至內室。
裴雲解下腰間繡春刀,隨手擱在案几上。
他除去外袍,只著中衣,在軟榻上俯臥。
芸娘取來溫熱的香薰精油,是她親手調配,有活血通絡、寧神靜心之效。
她將精油倒在掌心,輕輕搓熱,然後輕柔地塗抹在公子緊繃的肩頸。
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與力道,不輕不重。
緩緩按壓、揉捏著公子僵硬的肌肉。
起初,裴雲的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習慣性的戒備與緊繃。
這是他逡滦l生涯養成的本能,即便在最放鬆的時刻,也難以完全卸下。
但漸漸地,在芸娘那雙帶著融融暖意的柔荑安撫下,在清雅的安神香氣與她時不時響起的溫婉話語中——
“芸娘手藝粗湥幽訔墶!?
裴雲一直緊繃的身體,才如同被春日暖陽照耀的冰雪。
一點點地消融,一絲絲地鬆弛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肩頸的痠痛在奇異地緩解。
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盤旋的算計也似乎被那溫柔的指尖撫平,漸漸平靜了許多。
裴雲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深長。
這是他連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如此徹底的放鬆。
彷彿所有的重擔都被暫時卸下,整個人都輕盈了起來。
芸孃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燈光下,她垂著眼眸。
額前幾縷碎髮滑落,她也渾然不覺。
看著裴雲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甚至嘴角都無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