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價幾何?時間幾何?
此地離京城雖有段距離,但逡滦l的支援速度,向來快得令人髮指。
更何況船上還有一個王振,雖已是強弩之末,但畢竟是貨真價實的築基境修士。
若是拼死反撲,也能給他造成不小的麻煩。
今日此行本是十拿九穩,奪回箱子,再順手將這幾個不開眼的蟊倭侠砬瑴Q。
卻未曾想,會橫生如此枝節,撞上這麼一個硬點子。
箱子,今日是奪不走了。
將船上之人全數滅口,也已無可能。
也罷!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一念及此,年輕男子周身那股凌厲的殺意驟然一緩。
他立於斷桅之上,居高臨下,不再出手。
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也如潮水般退去。
裴雲似是有所察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弄。
“怎麼?這就要走了?”
裴雲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金石相擊。
穿透沉沉的濃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空手而歸,不怕背後的人怪罪?”
年輕男子聞言,也笑了。
那笑容依舊邪異,卻多了幾分深長的意味。
“比起操心我……”
男子拖長了語調。
“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船艙方向,又重新聚焦在裴雲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你今日,保下了不該保的人。”
“也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你已經入局了。”
裴雲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而這渾水,你既然一腳踏了進來,就別想輕易抽身。”年輕男子的聲音變得低沉。
“箱子裡的東西是什麼,我想你應該清楚。”
年輕男子語氣微微一轉,帶上了幾分玩味的憐憫,
“它牽扯有多大,你最好掂量掂量。”
“我想勸你趁早把那燙手山芋還回去,換個平安。”
“當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聽。”
“那麼……”
男子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
“就好好留著你的小命。”
“我們,還會再見的。”
裴雲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底的寒意,卻在這一刻加重。
“對我逡滦l出手,還想有下次?”
裴雲聲音驟然一沉,帶著北鎮撫司獨有的森然。
“藏頭露尾的鼠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連個名號都不敢報上來。”
“你覺得你背後那個人,有多大的能耐,敢在北鎮撫司面前保你平安無事。”
年輕男子聞言,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
“北鎮撫司……呵。”
“那確實有幾個難纏的傢伙。”
男子悠悠說道,語氣平淡。
“不過嘛……”
“這仙朝的水,可深得很。”
“區區一個逡滦l百戶,只會在岸邊撲騰的小魚小蝦……”
年輕男子搖了搖頭,嘴角那抹邪異的笑容重新浮現,帶著絲高高在上的俯瞰。
“有些棋局,你還不夠資格。”
話音落下,年輕男子的身影已在斷裂的桅杆頂端變得模糊不清。
他沒有再看裴雲一眼,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自然而然地,向後一步踏出。
便融入了那愈發濃重、化不開的霧氣之中。
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長,又帶著幾分輕蔑與憐憫的話語。
在寂靜的江面上,若有若無地迴盪,久久不散。
“……好自為之吧。”
長河落日,孤鶩遠帆。
江霧已散。
那艘傷痕累累的驚鴻舟,破開微瀾,向京城方向疾馳。
船頭,裴雲負手而立。
身後張泉與一眾逡滦l垂手肅立。
敬畏,驚疑,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
那詭異霧氣散去之後,他們才知曉裴大人等人遭遇了何等兇險!
能把寒鴉客三兄弟嚇得魂不守舍,能重創王振百戶。
可就是如此強敵,裴百戶卻以先天硬撼對方,甚至逼得對方不得不退走!
“六個時辰……”
有校尉低聲呢喃,聲音帶著顫。
軍令狀,如山。
裴雲立下時,多少人暗中搖頭.
以為是少年意氣,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