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寂之後,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開口的,多是些地位不高,卻素有清名的官員。
他們或義憤填膺,或憂心忡忡。
而那些真正位高權重,與各方勢力牽扯極深的大臣。
此刻反而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彷彿成了泥塑木雕。
洛青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京城的渾水,攪得越徹底,那些藏在暗處的魚兒,才越容易自己跳出來。”
“裴雲,本官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思。
……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隱秘的宅院內。
前朝蕭氏的臨時據點。
蕭宸端坐於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古樸的銅鈴。
他正在權衡利弊,思索著是否要對周玉昇那條線索,再做進一步的試探。
“風滿樓,雨滿樓,誰家心事鎖眉頭?”
一陣不成調的清越琵琶聲,伴隨著略帶沙啞的歌聲,由遠及近。
隨著聲音,一道身影緩步踏入庭院。
來人懷中抱著琵琶,頭戴一張獸骨打磨出的滑稽惡鬼面具
嘴角咧至耳根,雙眼圓睜。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帶著詭異的喜感和莫名的悲涼。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粗麻布寬袍,鬆鬆垮垮地罩著。
腰間只有一根尋常麻繩隨意繫著,完全掩蓋了身形。
唯有衣襬拂動間,偶爾露出一小截雪白細膩的腳踝。
以及踏在微涼石板上的赤足,帶著幾分原始的美感。
蕭宸眉頭微蹙。
他認得此女。
如果他沒記錯,此人乃是燭陰聖女座下親信。
真名不知,只知曉名喚“伶仃”。
境界不知,但絕對不弱。
燭陰聖女與他蕭氏之間的所有聯絡,皆由此人傳遞。
這女子出現的方式總是這般神出鬼沒,言行舉止也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怪異。
不怪逡滦l將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未能尋到燭陰教主力分毫蹤跡。
只因燭陰教此番入京的,總共就只有兩人。
一人是那位神秘莫測的聖女。
另一人,便是眼前這個看似瘋瘋癲癲的琵琶女。
逡滦l能找到痕跡,那才是怪事。
“何事?”
蕭宸語氣平淡。
伶仃似乎笑了笑。
只是面具後的表情無從窺探,只有那咧開的嘴角弧度更顯詭異。
“聖女大人讓我來給蕭公子唱個新詞兒。”
伶仃輕撫琵琶,彷彿那才是她真正的交流物件。
“龍座上的那位,還有她身邊那隻青鳥兒,似乎要掀起大浪了。”
“目標嘛……浪頭打向青州岸,陸家小船要翻咯。”
伶仃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
“聖女大人說,水渾了魚兒才好摸。”
“你們蕭氏的漁網,也該撒下去了。”
話音剛落,侯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蕭宸身後。
單膝跪地,低聲道:
“少主,族老那邊傳來訊息,一切……準備就緒。”
幾乎在同一時刻,蕭宸腰間的古樸銅鈴,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
在伶仃與候風兩人的注視下。
蕭宸靜默片刻,緩緩起身。
京城的這潭水已被攪渾。
這或許便是他們蕭氏苦等多年的,最佳時機!
既如此,他蕭宸便將計就計,再添一把旺火!
徹底打亂北鎮撫司的陣腳!
為自家計劃的最後施行,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候風。”
蕭宸輕聲開口。
“去準備一下。”
“是!”
侯風沉聲應道,身影再次隱去。
話已帶走,伶仃轉身欲走時,似又想起了什麼,回頭補充道:
“哦,對了,聖女大人還特意囑咐了一句。”
“讓蕭少主你,小心那個裴雲。”
“裴雲?”
蕭宸眉頭再次蹙起。
此人不過是逡滦l一個小小百戶。
上次那個計劃,對方也只是誤打誤撞,略微擾亂了他的佈置,並未影響大局。
燭陰聖女,為何會單獨提起此人?
他承認裴雲查案確有幾分手段,但若說威脅……
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