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李玄平才緩緩抬起頭。
眼中的狂熱稍斂,卻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沉痛與執著。
“讓裴百戶見笑了……”李玄平的聲音有些沙啞。
“此事……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言辭,最終緩緩開口。
首次向裴雲吐露了部分深藏心底的隱秘。
“在下有一位自幼一同長大的道侶。”
李玄平的目光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悠遠。
“我與亦瑤青梅竹馬,情深意篤,早已許下白首之約。”
“數年前,我與亦瑤一同探尋一處修士遺留的秘境時,遭遇了莫大凶險。”
“危機關頭,是亦瑤以身替我擋下了一道致命的禁制反噬。”
李玄平說到此處,眼中閃過刻骨的痛楚。
“亦瑤雖保住了性命,神魂卻遭受了難以逆轉的重創,自那以後,便一直陷入沉睡,不曾醒來。”
“宗門長輩看過之後,皆束手無策,斷言她的神魂本源受損過劇,恐將日漸消散,時日無多……”
“可我不信!”
李玄平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翻遍了玄樞宗乃至整個太素道統的古籍殘卷,只為尋得一線生機。”
“終於在一卷上古殘篇之中得知,昔年琅琊學宮曾有一道養魂妙法《明德養魂章》,對治癒各類神魂創傷有奇效。”
“我滿懷希望前往琅琊學宮,拜訪了學宮的少祭酒顏殊,便是與周玉昇在靈堂前爭執的那些學子的師長。”
“然而顏殊先生卻告知貧道,明德養魂章早已在學宮多年前的一場動亂中徹底失傳。”
“如今學宮之內,也僅僅存留著一些關於此法的片語描述,不成體系。”
李玄平的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絕望。
“就在貧道心灰意冷之際,家師偶然提及其一位故友,便是這位蘇文若蘇先生。”
“年輕時也曾遭遇過神魂重創,險些身死道消,後來卻不知為何,奇蹟般地恢復了過來。”
“家師言道,蘇先生與琅琊學宮似乎也有些淵源。”
“或許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過《明德養魂章》的部分傳承,亦或是與此法相關的某些重要線索,也未可知。”
“正是因為這一線渺茫的希望,在下才不遠萬里,自太初山趕赴京城,追查蘇先生的過往,希望能找到救治亦瑤的一線生機!”
說到最後,李玄平眼中那份狂熱的希冀再次燃燒起來,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裴雲聽罷,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難怪李玄平會對“養魂之術”這區區四個字,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情之一字,可渡生死,亦可入魔障。
裴雲並不是沒懷疑過李玄平此話的真實性。
但裴雲身為逡滦l,對察言觀色最為擅長。
若李玄平當真能矇騙到連他也覺察不出異常……
那這位李道長可就當真是個可怕人物了。
還有一點讓裴雲認為此事為真的理由,是李玄平的眼神。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位李道長對其道侶的這份執念,似乎已經深植骨髓。
近乎一種偏執!
在不涉及其道侶之事時,李玄平尚能維持名門正道真傳弟子的風度與理智。
可一旦事關其道侶的生死,他便會像變了一個人一般,流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執拗與瘋狂。
“蘇先生的筆跡中對此術記載甚少。”裴雲沉吟道。
李玄平聞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但依舊緊抓不放.
“即便只是片語,亦是希望!裴百戶,還請讓貧道仔細研究一番!”
裴雲點了點頭,將那幾頁紙遞了過去。
李玄平如獲至寶。
裴雲看著他,心中暗歎。
這世間痴人,何其多也。
第92章 朝堂風雲起,各方來摸魚
大贏仙朝,金鑾殿。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冰冷的地磚上,映出百官肅立的影子。
往日極少踏足此地的洛青衣。
今日竟一身青色飛魚服,腰懸長刀,身姿挺拔如松。
靜立於女帝寶座之側。
神情冷肅,讓殿內氣氛多了幾分凝重。
逡滦l,直屬女帝,權柄特殊。
南北鎮撫司指揮使這等級別的高官,本無常朝之儀,亦鮮少參與日常朝會議事。
朝中不少大臣,甚至數年未曾見過那兩位權傾朝野的指揮使真容。
“洛鎮撫今日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