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突然淒厲地嘶喊起來:
“我不去詔獄!我沒犯死罪!”
“衛郎將,救我!”
“看在明莞表妹的份上!你也不想她……不想她知道我落得這般下場吧!”
“求求您,救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李鈺拼命掙扎,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將門子弟的模樣。
衛錚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腦海中閃過一道倩影。
他素來剛硬的面容上,竟也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與猶豫。
李明莞,李鈺的遠親。
衛錚遲疑片刻,望向裴雲,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裴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搶在衛錚開口前,不緊不慢地出聲:“衛郎將,莫非是想替他求情?”
不等衛錚回答,裴雲語調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在開口之前,衛郎將還是先聽聽,他真正犯下的,究竟是何等彌天大罪,再做決斷不遲。”
隨即,裴雲看向李鈺。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對方的嘶喊:
“李鈺,事到如今,還想狡辯?”
“你以為,本官今日前來,僅僅是為了區區倒賣軍械案?”
他目光一轉,掃過衛錚,最終落在面色陰沉的嚴崇嶽臉上。
帳內帳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鈺真正所犯之彌天大罪,乃是勾結魔道‘虎煞堂’,暗通款曲,資敵通匪!”
此言一齣,猶如驚雷炸響。
張泉適時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疊卷宗,朗聲道:
“啟稟大人!此乃李鈺與魔道虎煞堂往來的秘密書信、往來賬目,以及部分交易憑證!”
“另有數名人證,亦已在我逡滦l控制之下,隨時可以對質!”
衛錚聞言,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扭頭,怒視癱軟在地的李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你竟敢勾結魔道!?”
他這才明白,為何李鈺如此懼怕逡滦l。
詔獄,對於勾結魔道者,從來都是生不如死。
“我神策府將士,鎮守京畿,浴血奮戰,抵禦的便是這些邪魔外道!”
“你身為軍官,食朝廷俸祿,竟敢與魔道為伍!”
衛錚眼中升起怒火。
若非裴雲在此,他恨不得當場一槍戳死這個敗類!
嚴崇嶽面沉似水。
他先前還對裴雲強闖軍營、執意拿人有所不滿。
雖聽裴雲提及李鈺勾結魔道,但心中尚存一絲疑慮。
但此刻那絲不滿早已煙消雲散,鐵證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慶幸。
若非逡滦l查出此事,後果不堪設想。
包庇魔道奸細。
這罪名一旦坐實,神策府都要跟著蒙羞,他這個都督也難辭其咎。
李鈺聽到“勾結魔道”、“虎煞堂”幾個字,便知一切皆休。
他雙目圓睜,面如金紙,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徹底癱軟在地,再無半分僥髒。
口中喃喃自語,不知所云。
衛錚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
他轉向裴雲,鄭重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裴百戶查明真相,否則衛某險些釀成大錯,包庇魔道奸細于軍營之內!”
“此恩,衛某記下了!”
他對裴雲的觀感,已然徹底改變。
從最初的對手,到技不如人的敬佩,再到此刻發自內心的感激。
甚至,隱隱萌生了一絲結交之意。
嚴崇嶽面色複雜,沉默片刻,才對裴雲開口。
“裴百戶,今日之事,多虧了你。”
“我神策府,承情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許多。
“先前傷及貴屬劉百戶,以及逡滦l此次行動的一切耗損,我神策府一力承擔,加倍補償。”
他雖然輸了與秦蘭妃的賭約,失了顏面。
但與包庇魔道奸細這等滔天大罪相比,這點損失,根本不值一提。
他對裴雲這個年輕人,也生出了一絲好奇與欣賞。
此子年紀輕輕,修為高深莫測,心思更是縝密至極。
也不知道洛青衣是從哪挖到的寶。
秦蘭妃一直含笑看著這一切,此刻輕啟朱唇,笑靨如花:
“嚴都督果然信人。”
“那交易,便按約定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