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柯法在三四個被拆開的強鑄鋼箱子之間來回踱步,研究著一座一人高的方尖碑型小塔。
塔身由強鑄鋼和密密麻麻的巫金符文線圈構成,如同一座微縮版的小型訊號基站。冥銅鑄造的底座上固定著巫金投射出的幽藍面板,面板上的工程編碼波動著微弱的漣漪。
“能夠控制的只有三個,對嗎?”薩麥爾把身軀從熔塑石牆壁的縫隙中拔出來。
“是,只……只有三臺【幻影】機體仍然保留著第三版協議。”鎖柯法注視著面前的小型訊號基站,“其餘的機體全部已經更新為第四版協議了——要逆向破解協議的話……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相當困難。”
“……準確來說,其實這東西……也算不上控制。”他補充道,“面板只能修改一些引數,比如說根據特定目標進行優先索敵,功能選擇範圍屠殺、精準暗殺或是竊取,還有攻擊模式之類的,另外有個緊急關機按鈕……關機訊號……似乎是第三版和第四版協議都通用的……大概是為了防止更新失控後殺掉客戶……”
“攻擊模式?”薩麥爾重複著。
“是的……它……它可以選擇優先鋸斷脖頸,也可以優先鋸斷四肢,或者斜著鋸斷胸腔,這都是……可控的。”鎖柯法從訊號塔前抬起頭,“從功能說明上來看,似乎是分別對應快速暗殺,留活口審訊,或者增大血液噴濺的截面……用來震懾敵人。”
“那三個可控的機體,已經部署到了骸心外圍。”薩麥爾低頭注視著底座上的面板,“仍然可以遠端修改引數嗎?”
“隨……隨時可以。”鎖柯法點頭,“通訊範圍很大,只要在啟用後連線在通訊範圍內,就能隨時修改引數。”
“把那三臺機體的攻擊模式改為優先鋸斷肢體。”薩麥爾低聲說。
鎖柯法點了點頭,抬起第二對節肢手,在面板的工程編碼之間切換著頁面,撥動了兩下。
“完成。”他點了點頭。
“你認為我在做正確的事嗎?”薩麥爾忽然問,“我在保證我們目標實現的前提下,儘可能讓他們都能活著出去。”
“計劃確實需要他們至少有一人活著回去報信,但他們現在是我們的敵人……在我們將厄德里克帝國爭取為我們的盟友之前,這一事實不會改變。如果把這視為一次正式的軍事行動,或許對敵人的仁慈也是一種錯誤。”
鎖柯法左右扭頭,來回看了看,好像指望一旁的強鑄鋼箱子或者訊號塔回答一樣。
“是……是在問我嗎?”他抬起手甲指了指自己。
薩麥爾點了點頭。
“這……這個……我一定要回答嗎?”鎖柯法結結巴巴地問。
“只是隨口一問。”薩麥爾坐在鎖柯法面前的強鑄鋼箱子上,“閒聊而已。”
“這個……我覺得,世界上……根本沒有正確這種東西。”鎖柯法遲疑著,坐在薩麥爾對面,兩人隔著訊號塔對望著。
“人們費盡心思去辯論何為正確,怎麼做合理,都只是……在為自己想做的事情找理由,讓自己的行為與想法顯得更加義正辭嚴。就像安士巴與德克貢過去的短暫矛盾一樣。”
“有人喜歡儘可能多的殺掉別人……有人喜歡儘可能多的救助別人……大家都會找理由,讓自己的行為顯得更正義,更合理,但其實……這隻取決於個人的意願,什麼理由和辯論,都只是在為自己的行為和意願找補。僅此而已。”
“非常深刻,鎖柯法。”薩麥爾坐在強鑄鋼箱子上發呆,“寡言少語與不善言辭的人往往思想都很深刻。”
“其實……我個人很贊成你的決定,薩麥爾。”鎖柯法望著他,“我……我覺得現實荒謬殘忍又令人不快,才會痴迷於令人露出愉快笑容的幼稚卡通和動漫角色……”
“說真的……我,我沒有你那樣改變現實的魄力和能力,我只想在獨自待在一個……幼稚而幸福的世界裡。”他低聲說,“不需要決定別人生死,只需要安安心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世界距離我很遠,但我也只想遠遠看著它——太靠近細看的話,它就像格列佛眼中巨人女孩的皮膚一樣,滿是瘢痕和斑點。”
“我該多和你聊聊的——無論是聊動漫還是聊現實。”薩麥爾望著鎖柯法,“就像動漫裡經常出現的那些角色一樣,一個故意讓自己不起眼的人,往往都隱藏著什麼令人欽佩的特質。”
“那個厄德里克列長希望所有人都活著回去,她看起來真的很在乎那些軍士——說到底,他們也只是權力與命令的提線木偶。”薩麥爾慢慢起身,“我並不是什麼神明,但是既然我聽到了木偶裂縫中傳來活人靈魂的懇切祈求……”
“我去聯絡雅絲敏和巴赫穆,調整一下他們的出場順序。他們會起到關鍵作用,在不影響計劃效果的範圍內……這或許能滿足我個人的一點小心思。”
……
深青色的細小葉片如同發黴的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