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呼吸帶著溼潤而柔和的熱氣,吹在他冰冷的頭盔上,因為低溫而被凝結成一片細密的小水珠,被低溫凝滯在盔面上,像一個白露的吻痕。
她的黑眼圈已經減少了很多。臉頰最近也變得圓潤了一點,沒有過去那麼消瘦與憔悴,壓在枕頭上略微有點變形,讓人有點想捏一捏。
王座廳裡很安靜,只有腐根球笨手笨腳的窸窸窣窣挪動聲,還有宮殿外穴居者的節肢爬行聲。
她的呼吸聲在此時很清晰,久違的令人安心。以至於讓人有點恍惚,想要這一刻安心的氛圍持續下去,持續到永遠。
淅淅瀝瀝的金色碎花瓣雨從頭頂一點點飄落,其中一片打著旋,朝著塔莉亞飄飛了過來。
薩麥爾計算著飄飛路線,慢慢起身,提前伸出手甲,在花瓣落在塔莉亞頭頂之前伸手托住。捲曲的花瓣靜靜躺在掌心,像面前的塔莉亞一樣,溼漉漉的,散發著薩麥爾聞不到的淡雅香氣。
他捏著花瓣,低頭望著塔莉亞的臉——隨後意識到那雙澄澈明亮的灰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
“……我還在想……你打算看多久。”她微微抿嘴,慢慢別過頭去,飄忽著移開視線,臉頰泛起傍晚的顏色,“所以……所以你站起來不是因為看夠了要離開,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奇怪的想法——而是為了那一片花瓣。”
“看得太專心,不小心太出神了。”薩麥爾坦然回答,冥銅鑄造的鋒利指尖捏著碎花瓣,輕輕放在枕頭邊,“乾淨的毛巾在哪裡?你頭髮溼漉漉的。”
塔莉亞深吸一口氣,抬起胳膊,微微揮了揮手,招呼腐根球取過毛巾——在過於寬大的領口中灌進來的涼風吹過胸脯與腰腹時,她才回過神來,慌亂而羞怯地緊了緊自己長袍的領口。
她抬起頭,偷眼瞥了一眼平靜而茫然的薩麥爾,試圖從冰冷的頭盔上尋找到一絲微非理性的情緒,最終一無所獲——這導致她惱怒地瞪了薩麥爾一眼,然後賭氣似的又放開了緊緊捏著的領口。
薩麥爾沒有搞懂這複雜的目光與複雜的動作中隱藏什麼樣的複雜含義,只是茫然地俯身,從腐根球手中取過乾淨的乾毛巾,攤開來蓋在塔莉亞頭頂,托起溼噠噠的灰色頭髮來回揉搓與梳理著。
“你……對我剛洗完澡穿著睡袍的樣子,沒有什麼表示嗎?”她陰沉著臉,盤腿坐在王座上,周圍的穴居者發出略帶狂躁不安的窸窣聲。
“不是故意看到的。”薩麥爾專心地擦拭著灰色的髮絲,“另外,很好看。”
“前半句讓我很火大,知道嗎?如果沒有後半句抵消的話,我會生氣的。”塔莉亞哼了一聲,“想多看看嗎?想的話在我回臥室睡覺時陪著我,天氣開始變熱了,要是睡覺時有一具名叫薩麥爾的冰冰涼涼盔甲在我胳膊裡就好了。”
“等到之後——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我們會有很多這樣的時間可以共度。”薩麥爾用指尖輕輕挑開兩根打結的髮絲。
“人們總是說著什麼之後,把幸福快樂的事情一次次推遲。但在承諾幸福的時刻到來之前,命呔桶岩磺行腋6細У袅恕>拖裨浀穆《嗵滅。”塔莉亞甩了甩垂在頸中的髮梢,“一個曾經遭受過命邆Φ娜耸遣粫信任未來的。至少此刻,我們能夠共度的只有現在——現在,你正在給我擦頭髮,而我想要仰起臉來吻你。”
“那就不要信任命撸恍枰湃挝摇!彼_麥爾柔和地說,感到自己的頭盔下頜位置被她的額頭輕輕頂了頂,“我們未來會有很多時間——巢式農場動工地點的泥巴這麼多嗎?”
“本來不多,但是下了幾分鐘的小雨。”塔莉亞撇嘴,“雨水不多,但還是湧進了地下二層,把乾燥的土質都衝成了泥漿。臨時搭了遮雨棚子,不過排水仍然需要一點時間。”
“如果還在流亡途中,我還能忍受髒兮兮的樣子,但是現在都定居了下來——趁著排水的工夫,我回來洗個澡,換身衣服,等到積水排乾淨再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