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麥爾個人認為這種建築安排可能代表塔莉亞有點缺乏安全感,但他不知道怎麼對她提起這件事——所以他選擇不提起。
照理說經過數個月的定居,自己理應已經習慣了這座嵌在地下岩層中的殿堂。但在薩麥爾進入那扇大門之前,還是下意識略微放輕了腳步——死靈戰技【潛伏】被自動啟用了。
經過了三四天的工程挖掘,塔莉亞可能很累了,可能正在休息。但她的警惕性很強,即使在睡眠中聽到腳步聲也會立刻驚醒。
吧唧。薩麥爾低下頭,看著腳下的一堆泥巴。
原本整潔乾淨的地面上有一大灘泥印子,構成了凌亂的腳印形狀,夾雜著蠕蟲狀的扭動弧形痕跡。泥印子從門口開始延伸,一直延伸到面前的大門後。
幾隻腐根球正在腳印之間爬來爬去,碎碎念著滾來滾去,用根鬚颳著地板上的泥巴印子,將泥巴收攏成一團,像滾雪球一樣滾走。
王座廳門口的穴居者守衛沒有像鐵鑄雕塑一樣維持固定姿勢,安安靜靜站著,而是像工蟻一樣,略帶散漫地來回巡視,發出節肢爬行的微弱輕響——顯然,它們的君主沒有將注意力投射到這裡。
她睡著了嗎?薩麥爾遲疑著想。他不願意打擾別人的休息,尤其是她。但也許她沒有睡著,只是在閉目養神——無論如何,都要看一眼才能知道。
薩麥爾靠近時,兩頭穴居者守衛挪動著身軀,自動為他讓出道路——穴居者具有簡單的低階智力,能夠識別出面前的冥銅甲冑是自己可以放行的存在。
他安靜地側身,從門縫中一點點挪進房間——雜亂無章的泥巴腳印與爬行痕跡佈滿了半個王座廳,兩條渾身是泥濘的噬地魔蟲幼體擠在角落裡打瞌睡,被關在冥銅簧嶂校驗榈蜏囟鴷簳r休眠。
三四隻腐根球小心翼翼地從手腕粗細的欄杆縫隙之間擠進冥銅簧幔潦弥傻啬x身上的泥巴和灰土。
藤蔓纏繞著寬闊的立柱,細碎的金色花朵在頭頂的拱形門梁上飄散,像是陽光的碎屑飄零。柔和的熒光真菌球裝飾在頭頂,將王座廳照耀得如同黃昏的花園。
沾滿泥巴的強鑄鋼甲冑、亞麻襯衣、長褲與靴子都被隨意地丟在一旁,略顯邋遢地堆積成一團。七八個腐根球成群結隊,扛起滿是汙泥的沉重甲冑和衣物,艱難朝著王座廳後的盥洗室水渠方向挪動。
在王座廳正中間,寬大的座椅上歪躺著一個苗條而頎長的身影——塔莉亞套著一件寬鬆的絲質白袍,屈著雙腿半蜷縮在王座的軟墊裡,上半身側趴在王座扶手的一隻枕頭上,臉貼著枕頭面,收攏肩膀,手掌按著枕頭,安靜地沉睡著。
寬袍的面料薄而光滑,被溼氣浸潤,略微透著光,如同隔著一層薄霧注視般,朦朧的光線中隱約可見布料褶皺下微微彎曲的身軀線條,柔軟,隨著呼吸而輕輕起伏著,像是地平線盡頭綿軟的小丘,自然而流暢。
她灰色的頭髮溼漉漉的,臉頰與脖頸處還殘留著水滴,順著白瓷般的皮膚表面一點點流淌。袍子末端露出光潔的雙腳與骨形清晰的腳踝,沒有穿鞋,腳趾微微蜷著,側搭在椅子墊的邊緣。
幾滴水珠從她腳背的弧面上滑落,滴在王座前的地面上。
袍子有點寬大,再加上塔莉亞收著肩胛骨,以至於半截肩膀從領口滑了出來,像白色絲綢編織的海面上露出冰山一角——雪和霜凍結成了光滑而勻稱的骨形,海水則填充了柔和健康的肌腱。
薩麥爾愣了一瞬間——洗完澡居然不擦乾頭髮就睡覺,睡醒起來大機率會頭疼。
更可惡的是,居然不回臥室裡休息,而是跑回王座廳小憩!連噬地魔蟲也沒有整合回主簧幔★@然她壓根不打算好好睡覺,而是洗完澡準備稍微歇一歇,就立刻回頭繼續工作。
只有休息好才能有更高的工作效率。沒有好身體,一切都是白搭!薩麥爾四下張望著,尋找著擦頭髮的毛巾,又琢磨著怎樣才能在不驚醒塔莉亞的情況下把她抱回主臥室去繼續睡。
如果把她驚醒,她大概會直接放棄休息,換身衣服,帶著噬地魔蟲們回去繼續工作。
但他既沒有找到毛巾,又沒有想到在不驚醒塔莉亞的前提下、把她轉移回地下主臥室的方式。
而自己來這裡的目標,原本是為了跟她商討以太型靈能訊號能否控制實驗型神造生物。
他來回猶豫了幾十秒,沉思了半天,三個想法在腦中來回打架打了幾十秒。
最終,他發覺塔莉亞似乎很好看,要是不多看幾眼,或許會很遺憾。
而如果塔莉亞因為睡前沒有擦乾頭髮而睡醒頭疼,自己就有理由勸她先休息好再繼續工作了——計劃通。他自得其樂地把戰術思維用在這種荒唐的小事上。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關節響聲,蹲在塔莉亞的枕頭前,看著她的眉毛,她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