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又一個節肢幽靈從黑暗中閃爍著現身,堵住了甬道的另一頭,再次來回搖晃著,遲疑著,又一次對著他們伸出手甲。

    “不、不……求你殺了我,鬼魂!把我拖進星星燃燒的冥界……”巴赫穆顫抖著,“我還有個孩子,求您了!賜我利落的死亡……不要把我變成豬!”

    啪!

    雅絲敏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魂!”她對著巴赫穆的耳朵咆哮,“如果有鬼魂,我母親就會陪我過完十三歲生日了!——但她沒有,因為她死了!而這混賬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魂!她冷冰冰的屍體被收進葬儀聖殿做成了乾癟縮皺的人造死靈,她的存在被另一個臭表子代替,她的丈夫被臭表子草得很開心,而她的女兒跟她開始發黴的屍體一起被送進聖殿,親眼看著她的屍體是怎麼被一步步做成死靈的!”

    她的咆哮聲在甬道中迴盪,牆壁上的樹根隨之微微動了動,從牆縫之間探出些許,又慢慢縮回。

    出於某種原因,她又一次暴怒起來,扯著巴赫穆的衣領,拖著他,扭頭朝著出口的方向一步步移動——

    節肢幽靈的影子在黑暗中屹立著,慢慢張開手臂,似乎想要阻攔他們。

    簌簌的一聲輕響,牆面上的樹根忽然微微移動了一下。

    “你想要什麼?像那些權力者一樣高高在上,肆意戲耍我們、擺佈我們嗎?混蛋父親,混蛋祭司,混蛋蘇丹,混蛋大維齊爾,混蛋聯盟執行官,現在又是腐臭的混蛋死靈君主。”雅絲敏低聲咒罵著,“乾淨利落的殺戮還不夠滿足死靈嗎?還要變著法子折磨?”

    “和那個笑眯眯的死靈祭司一樣,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裝模裝樣,好像是什麼和藹老頭,給你糖吃,給你肉羹喝,最後忽然露出真面目,命令你親手切開自己母親發黴生蟲的屍體,享受著你臉上的恐懼和痛苦——”

    節肢幽靈沉默著,靜靜站在原地。

    “是啊,沉默!死靈永遠是那副沉默的冰冷樣子,要麼沉默,要麼狂躁地撲咬活人——近十年來每次我跟那具曾經是我母親的人形東西說話時,得到的永遠只有這兩樣。”她喃喃低聲說,沒有再理睬節肢幽靈的投影,徑直穿過了青色噪點構成的虛幻輪廓——臂甲,胸甲,背甲,空洞而平淡地穿過她的身軀,毫無阻礙。

    青色的節肢幽靈默默轉身,注視著她的身影拖著巴赫穆,朝著出口的方向大步前行。

    但雅絲敏沒有回頭。

    “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不能死在一群冷冰冰的腐臭死靈手裡……我不能被變成豬。我必須出去,變得有權有勢,像總督一樣,像親王一樣……”雅絲敏咬牙切齒,“所有那些肆意擺佈我人生的混蛋……都要付出代價!”

    她拽著巴赫穆,越過地窖的臺階門檻,一步步向頭頂骸心的陰霾天空攀登。

    但當她抬起頭望向出口的瞬間,雅絲敏的動作頓了頓。

    又一個幽青的身影站在臺階頂端,頭盔上蔓延著樹根狀的冠冕。昏暗陰沉的天光從他背後投射著,在他甲冑周圍鍍上一圈憂鬱的光暈。

    “別再搞那些影子似的死靈把戲了!要殺就殺,不要玩弄你的食糧!”雅絲敏惱怒地無視了幽青身影,繼續拽著巴赫穆前進。

    鐺!與之前虛幻的節肢幽靈幻影不同,她沒能成功穿過青色的冰冷金屬,整張臉直接撞到了根冠騎士的胸甲上。

    “呃……”她嚥了口唾沫,手掌摸了摸胸甲,慢慢確認著——甲冑確實是實體,冰冷,厚重,層層疊疊的剛硬冷銅。

    她僵硬地抬起頭,與根冠頭盔下空洞虛無的黑暗裂隙對視著。

    下一秒,她將巴赫穆從縫隙中推了出去。

    “跑!蠢貨!跑!”她高喊著,雙臂外側彈出骨刃的瞬間,一把鐮刀的寬闊巨刃突兀地從側面彈出,橫在她面前。

    “哎呀呀~這就是我們的客人嗎?”英靈翼盔的銅鑄身影從斜靠在門柱旁,懶洋洋地旋轉著鐮刀柄,“想不想變得和你的開膛破肚乾屍母親一樣?活人?”

    雅絲敏咬著牙,一點點攥緊了拳頭,指甲刺進掌心,慢慢滲出兩滴血。

    “拉哈鐸,這是嚴重的冒犯,別說這種會引起衝突的話。”薩麥爾抬起手甲,示意話題終止,“蘇帕爾帝國聽起來是個相當殘酷的地方,他們會誤以為是真的——就好像弗洛倫學者抓流浪漢做實驗一樣。萊桑德每次聽到我們談論弗洛倫學者的癲狂風氣都會顯得很不快,他們也一樣。”

    “也許我們就是這個意思呢?畢竟敢踏足我們的核心區,”拉哈鐸聳肩,“換做以前的骸心,這種膽大包天的活人,腦袋已經豎著變成兩半了……”

    薩麥爾安靜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開個玩笑,老大。”拉哈鐸打住話頭。

    巴赫穆被推到了外面,如果他及時狂奔,完全可以憑藉輕快敏捷的強壯身軀逃出去。

    但他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發愣,扭頭望著雅絲敏,猶豫了幾秒——給他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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