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萊桑德坐在空蕩蕩的桌前,對著毛坯房似的空洞房屋發呆。
這是他在骸心居住的第三個月了。
桌上稀稀拉拉擺著幾件雜物,包括他施法用的符文石輪盤,逃亡路上在掘金城朋友那裡補足的觸媒袋,以及一把鑲嵌綠水晶的古老石質斷劍。
斷劍的劍身上刻著“獻給瑟琳·阿萊雅——幽影湖的女兒,蒼色的晚星,米洛帕的霸主。”
他慢慢舉起劍,對著窗前暗淡的灰光,端詳著翠綠如雨後葉片的綠水晶——透光的水晶裡顯現出一圈被鐫刻在水晶結構內部的半透明密文,像是一個轉瞬即逝的氣泡被封凍在澄澈的冰湖中。
一個優雅而簡潔有力的精靈語單詞,如同夢中不慎洩露的囈語:
“愛你。”
沒有署名,只有秘而不宣的愛意。
一位不知名的精靈工匠曾經為他的霸主默默獻上了匠心雕琢的利劍。而他所摯愛的幽影湖之女被冰冷的冥銅撕裂,劍刃被古代幽魂騎士的厚重戰甲撞斷,屍體被漫不經心地踐踏在腐肉與骸骨之間,陷落在沸騰的矽油中,把瑟琳·阿萊雅的腐爛發臭的骨折屍體燒成一堆惡臭的碎渣。
時代的洪流前,普通人的一切喜怒哀懼,愛恨情仇,都顯得毫無意義。
戰爭會摧毀一切。君主們總是關注著宏大的王國紛爭,未來的世界格局,他們坐在宮殿裡足不出戶就能發號施令,牽動一整個王國,卻幾乎從來不會見到街頭一個路人的故事,從來不會在乎王國中一個普通人的幸福與痛苦。戰爭對他們來說不是活生生的人在利刃下死去,而是冰冷的數字對碰。
迄今為止,他所見過唯一的例外是……
骸心的死靈霸主。
這位奇怪的幽魂騎士會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外來人類研究死靈被感染而尋找廉價好用的新藥物,會催促一個普通的魔族建築師早點休息,不要熬夜工作,會對鏽銅林地中一同工作的花園匠師閒聊和道謝。
換做任何一位君主,說自己不想要第二次遺物戰爭,萊桑德都不會相信的。更何況說這話的人還是一位高等死靈。
但是當那個連嘴都沒有的高大幽魂騎士說自己不想要戰爭的時候,他信了。
現在仔細想想,仍然感覺很荒謬……死靈,君主,不想要奪取其他勢力的遺物技術,不想要戰爭……這些詞怎麼可能組成一句話呢?整個概念都是——很荒謬。
萊桑德疲倦地趴在桌子上,看著通用符文石輪盤在手指之間滾動——那是老師留給他最後的遺物了。
作為土生土長的弗洛倫王國人,生活在一個能爬多高、能活多久全看自己能力的國度,萊桑德本應該已經習慣了不把人命當回事——或者像其他那些搞魔藥學與人體符文嵌入的同事一樣,時不時抓點流浪漢做實驗。
但偏偏他被那個喜歡多管閒事的糟老頭子養大,老頭子說這樣是不對的。於是他就信了——老頭子總是不會錯的,從公式計算結果到為人方式,都不會錯的。
咚,咚。柔和的敲門聲響起,帶著熟悉的金屬質感。
誰家君主進臣民的房間會敲門?萊桑德腹誹。
“請進,薩麥爾先生……閣下,大人。”他習慣性地喊了稱呼,又琢磨著來回改了改,從椅子前起身迎接。
“我剛處理完死靈那邊的一樁大事情,萊桑德——真是大好事啊,雖然有點不安全,但不得不承認,大膽實驗確實是有效的。”薩麥爾在隆隆作響的挖掘聲中愉快地側身進門,順手帶上門板,把地下巢式農場動工的噪音阻隔在外面,“怎麼樣?狀態還好嗎?”
“啊……是。還好。”萊桑德遲疑著,看著自己簡陋的房間和僅剩的兩把舊椅子——那還是亞奇建造小屋的時候順手留下的。
“坐唄,坐下說話。”薩麥爾自來熟地坐在萊桑德對面的椅子上,順手伸出冰冷的手甲,把萊桑德也按了回去,“我給你帶了有趣的好東西看,你一定會喜歡——不過我得先確定你能夠使用它。”
高大的騎士從甲冑的空腔內壁上摸出一塊虛空石儲存卡,將其輕輕放在桌面上。
萊桑德先是一愣,在認出來那東西是什麼的瞬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項神代遺物技術?!”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都變尖了。
“啊,看來【神代遺蹟裡的小卡片是好東西】在全世界都是共識。”薩麥爾輕快地把虛空石儲存卡推到萊桑德面前,“這麼說,你們有辦法自己讀取其中的內容咯?”
“學、學者與法師都會的。其,其中的內容本質上是一種靈能記錄,與觸媒中的靈能記錄一樣,用讀取符文組合一個光學符文就能直接投射出來……這,這是歷史上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