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被淹沒的遺蹟地面深邃而遙遠,帶著無法捉摸的距離,清澈得足以讓人同時患上恐高症和幽閉恐懼症。
‘他媽的……快……快點,感覺有點喘不上氣了……’普蘭革下意識扯著自己的胸甲。
‘理論上我們沒有呼吸功能。’安士巴說,聲音在沉悶厚重的液體中迴盪,距離較近的騎士都能通過觸覺感受到他隆隆的低沉聲音。
‘別吵……這鬼東西的移動能力爛透了……’拉哈鐸罵罵咧咧的,艱難地操縱著水母觸鬚。
吱……一陣劇烈的刮擦之後,摩擦著頭盔的虛空石頂板忽然消失了。
頭頂忽然亮起了一道朦朧的天光,微弱,但是清晰。
他們穿過了裂口,在通往上層的上浮過程中極速上升,液麵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嘩啦!
在骸心的天空之下,一頭矽水母突兀地冒出了黑沙礫天坑底部的矽油液麵。七個騎士掙扎著,熔斷身上捆綁的冥銅鎖鏈,撲倒在坑底乾燥的岸邊,像七隻被扔進水裡的貓一樣哐啷哐啷來回撲通打滾,抖著身上的矽油。
安士巴最先回過神來,隨後是薩麥爾,兩人掙扎著爬起身,合力將矽水母和上面的戰利品箱子也一同拖拽上岸。
“活著出來了……我草……”普蘭革艱難地半跪半趴在地上,想要嘔吐又沒有嘔吐功能,最終象徵性地晃了晃頭盔。
“我……我要回家……哎我要回家……”鎖柯法趴在地上,抱著一捧黑砂蹭來蹭去。
“潛水!我一直都想潛水!”只有德克貢依舊興致勃勃,“潛水!好玩!”
“潛水!好玩!”辛茲烙跟著歡呼。
“薩麥爾老大神機妙算,我們逃出來了……”拉哈鐸歡呼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正身處於天坑底部,頭頂是被岩石限制成圓形的陰沉骸心天空。
“並沒有,我們還得從接近一百三十米的落差中爬上去,才能真正意義的回到骸心地表。”安士巴說,“希望各位都會攀巖。”
“毫……毫無經驗……”鎖柯法小聲說。
“我也不會!”德克貢依然精神十足,不顧鎖柯法的尖叫,一把抓起鎖柯法,“但是管他呢!先試試看!”
“至少這會比巨型洞穴潛水逃脫更容易一點……”薩麥爾扶著石壁,把自己盔甲中的矽油倒出來。
“讓我緩一緩……”普蘭革趴回地上,“緩一緩再爬……我草……我有恐高症……”
嘩啦啦!隨著一陣清脆的響聲,一條鐵鑄的粗大鎖鏈從黑砂天坑的邊緣垂下來。
薩麥爾一愣,心虛地慢慢抬起頭。
幾百頭鐵甲穴居者站在天坑邊緣,手持鎖鏈和武器,簇擁著一個苗條的黑甲身影,站在骸心的陰影中。
“某人似乎跟我說,他四五天就回來。”塔莉亞白皙的臉上帶著火山區滾燙蒸汽的血紅燒傷,“而今天是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們鬼混失蹤的第十天——”
“你最好有個解釋。”她惱怒地望著坑底的薩麥爾,“為什麼你頭上長著頭冠?為什麼你一身是傷?為什麼你的胳膊樣式變了?為什麼你那條胳膊看起來像是斷掉之後從路邊撿來粘上去的?”
“哦……呃……這個……”一向以從容不迫、臨危不亂而著稱的骸心之主此時罕見地略帶慌亂,尷尬地乾笑著,“咱們……回家再說?”
塔莉亞的嘴角和眉毛都擰成了劍尖,帶著剛硬而憂鬱的惱怒。
“帶著你的狐朋狗友,抓住鎖鏈。”她低聲說,“快點,我們回家。”
第161章 【如此】
穴居者肩扛著鎖鏈,拉著四五輛戰車,車輪吱吱呀呀繞過大沼地。
“哈?”塔莉亞大張著嘴,眉毛像兩把倒豎的短劍一樣,劍尖斜抵在一起,一臉怒不可遏,“你!你在什麼都不清楚、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跳進了一座未被髮掘的神代遺蹟裡?”
噹啷!
她雙手死死抓著薩麥爾的肩膀,把他重重按倒在穴居者戰車的車座上,整個上半身幾乎都壓在薩麥爾身上,遮住了薩麥爾視野中骸心的天空。
“不、不是毫無準備!我們做了不少準備工作——而且那些材料最終確實都用上了!”薩麥爾下意識彎曲胳膊,抬起雙手,半遮擋在自己的頭盔前,以阻止塔莉亞的怒容撞到自己頭盔裡面,語無倫次試圖辯解著,“只不過……只不過那些材料最終的用法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僅此而已!一切都……都在控制之中……”
“你根本就不應該進入那種沒有正常生物、沒有被蟲道和地震開啟過的神代遺蹟!”塔莉亞一膝蓋壓在他腿甲上,“連植物都無法生長、噬地魔蟲都不敢靠近的地方,你指望裡面有多安全嗎?!我居然會以為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