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的命都只是我父親胡鬧搞出來的。”她低聲說,“我在歐洛家族的橡木城堡裡像老鼠一樣,在地下室裡住了十幾年,每個僕人都對我陰陽怪氣,冷嘲熱諷。三年前我父親的正式聯姻婚約要到了,又把我趕了出去。”
“這就是奧利弗說的騎士家族?”安士巴惱怒地問。
“奧利弗叔叔撒謊騙你的……”她小聲說,“騎士根本不是這樣的,那是童話故事。他們只是一群有封地和爵位的功勳戰士,高尚根本不重要……我偷偷看到過,城市幫派的頭目每個月都給他們用馬車拉金幣,還摻雜著當鋪抵押來的古董和珠寶。”
安士巴還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
“城市裡,是什麼樣的?”他沉悶地問,“我,從來沒有去過你們的城市。”
“很臭,很髒,到處都黑乎乎的。”朵芙比劃著,“街道有很多很多大便,還有好多沒人要的屍體,加起來把狹窄的路也堵住了。好多人在打架,好像每個人都會打架,每分每秒都在打架。”
“整個世界都是這樣的嗎?”安士巴粗聲粗氣地問。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滅殺系統的目標不無道理。他有點屈服於滅殺系統了,或許這個世界就活該被殺光光——也許幽魂騎士就是索多瑪的天火。
“我見到的世界就是這樣的。”朵芙小聲回答,“更多的我也不清楚……奧利弗叔叔不讓我看。”
“你應該看。”安士巴重重地哼了一聲,“不然你就沒辦法活下去。”
“你……你不會幫忙嗎?”朵芙低聲問。
“我不會。”安士巴說。他想起自己以前幫助過的人,從學生時代到職場生活。為他人出頭似乎從來就沒有任何用處,因為受害者總是懦弱得站不住,像是扶不起來的泥巴。
就像骸心的野獸一樣。他在的時候,可以將野獸趕走。可是自己這個硬茬一離開,野狗們照樣會去啃軟骨頭。
“別再指望別人來幫你了。”他粗聲說,“你自己幫自己——你自己也是騎士。你有食物,有錢,有手有腳,應該自食其力了。”
沉默。陰雲在頭頂翻湧,黑暗在無聲地嘯叫。
“但我……我根本不會打架……”她又抽抽噎噎哭了起來,“有錢也沒有用的……我自己帶著錢,反而會更加危險……”
“喂,安靜。”安士巴重複著,“你能想到這個,腦子很好使。用腦子去做事。”
“這沒有用的……”她哽咽著。
“隨便你,那就別活了。反正我最後也會把所有人都殺了。”安士巴惱怒地抬起手甲,把她從自己肩甲上提起來,放在地上,轉身大踏步就走。
一直在周圍轉悠的野獸陰影興奮起來,在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中,十幾條細長的陰影飛快地圍攏。
那是喙犬,平原地帶常見的中小體型魔獸之一。
“騎士大人!”朵芙驚叫著,抱著裝滿素材與補給的包裹,下意識去追安士巴的背影,但喙犬群已經飛快地攔在他們之間,阻隔了道路。
它們沒有立刻撲咬,為首的喙犬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安士巴的背影,顯然在擔心安士巴在引誘它們,方便大開殺戒。
咚,咚。
安士巴的背影很穩定,仍然邁著穩定的步子朝北方走,腳步不緊不慢。
確定了安士巴的情況,為首的喙犬轉過頭,流著亮晶晶的哈喇子,朝著包圍圈中心的朵芙試探著撲了上去。
作為中小型魔獸,面對人類這樣的獵物,它們終究是帶有畏懼的,往往都是先進行騷擾撲咬,消耗體力後再進行獵殺。
“騎士大人,拜託……”朵芙聲音裡帶著哭腔,下意識用懷裡的包裹擋下撕咬。
嘩啦!她被撲咬的力道撞倒在地,包裹布被撕破一個大洞,一堆雜物散落在地上,包括幾件珍貴的靈能素材、乾癟的硬麵包、以及兩根魔藥火把。
咚,咚。腳步聲依舊在繼續。
朵芙哽咽著,咬緊牙關,坐在地上,在手邊胡亂摸索著可以抵擋攻擊的東西。
試探結束,喙犬扭頭望著安士巴毫無波瀾的背影,興奮地扭頭想要開始用餐。
在細長的身影撲了上去,卻撞在一股刺鼻的氣味上。
“退……退開!”朵芙抓起浸透了驅獸魔藥的火把,顫抖著,驚恐地尖叫著,在面前胡亂揮舞著。
火把頭擦在喙犬的尖鳥喙上,擦出一道火星,炭頭悶燃起來,散發出刺鼻的怪味兒。
驅獸魔藥的揮發物刺激著喙犬的鼻腔,刺激性的劇痛迫使它們慌亂地後退,但又捨不得即將到嘴的獵物,圍著朵芙打轉。
朵芙舉著火把,在黑暗中顫抖著。黑暗的骸心只有一個可能讓她活下去的地方——她望著不遠處安士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