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並沒有教過什麼那些什麼——微小得看不見的細菌?什麼抑菌成分?魔藥學裡從來沒有提到過這種東西,它跟靈能沒關係。”
“但我和鎖柯法的掃描器裡都能看到——【細菌性肺炎】,清清楚楚!”薩麥爾辯駁著,“掃描器也是眾神的產物,祂們必定知道疾病的原理,只是沒有教過這裡的人……”
“或許吧——誰知道呢?”塔莉亞搖頭,“但學者們是不會研究任何與靈能無關的東西的。”
“這又是為什麼?”薩麥爾問。
“因為這裡最強大的力量,全都依賴於靈能咦鳌!彼托牡厮⑾粗_麥爾腿甲關節死角中殘留的黑色肉泥,“包括什麼魔動機械,什麼淬魔鍛造,什麼符文魔法,什麼魔藥。和靈能無關的東西是不會被重視的。”
“世界的宮殿建立在靈能的地基上。如果失去了靈能,那麼一切都會傾塌。”
“沒有靈能,就沒有植物催化魔藥,耕地的產量會變成自然生長狀態下的百分之一,人類會陷入饑荒。”
“沒有靈能,就沒有那些魔動工坊,各種物資的加工都需要手動進行,等到人類被凍死一大半都未必能造出足夠多的衣服。”
“沒有靈能,就沒有了符文風帆,艦船隻能靠著自然風前進,會被海洋中的風暴輕而易舉地追上,被海浪一口吞掉。”
“靈能帶來的便捷是無法想像的。如果失去靈能,人類會活得像是披著獸皮的野蠻人——像是乞丐一樣。”
“但是你說過至今都沒有找到靈能再生的方法……”薩麥爾一愣。
“確實如此。”塔莉亞捧起散發著淡淡花香的頭盔,心滿意足地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盔頂,將頭盔放回身軀上,拼湊回去,“啊,你現在聞起來好多了,只可惜我每次抓著你狠狠洗個澡,洗完還不到兩天,你身上就又一身腐臭味兒……”
“也就是說,失去了靈能,魔族會滅絕,會毀滅,人類會退回到骯髒黑暗的奴隸制中世紀?”薩麥爾發呆。
“嗯哼。”塔莉亞輕快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為什麼這樣——淡定?”薩麥爾惱火地起身,“一切都會毀滅,一切美好都註定結束——”
他語無倫次地結巴著,哐啷哐啷地在王座廳中走來走去。
“一切努力都沒有意義。”他疲憊地說,“我不明白——這一切有什麼意義。按照眾神的設計,你會死,魔族會死,人類會在世界戰爭中陷落到黑暗的中世紀,而我是按照一具遵循指令的殺戮機器設計的——如果我加滿了靈能燃料,我也會辛茲烙一樣老年痴呆,用你們屍體的腐肉與骨頭製造人偶,然後再去殺更多人——”
“一切都……無法改變。”他慢慢坐倒在地,“祂們,祂們精心設計好了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參與者,讓這個世界在被遺棄之後,有條不紊地靜靜走向末日……”
“我本以為阻止幽魂騎士與其他死靈就能阻止末日,我本以為阻止世界戰爭就能阻止末日,但現在你告訴我,最終的結局是靈能消失,一切墮落到黑暗中世紀,死靈與戰爭都只是加速這個過程的輔助手段?”
塔莉亞看著他慘白中帶著幽青的高大身影在王座廳中哐啷哐啷來回踱步,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辛茲烙瘋掉了,因為他給自己加了太多的靈能燃料,現在他頭盔裡只剩下神志不清的胡亂攻擊。”
“萊桑德病倒了,被我與那腐屍魔們在無意中感染,他還想著阻止戰火,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拼命守護的一切,都終究會被世界奪走,我拼命想要挽救的一切,全都即將永遠消亡。”
“這……有什麼意義呢?”
他的手甲捂著頭盔,微微顫抖著,試圖在頭盔上摸索著自己不存在的眼睛,將其挖出來,就不必再看到這個世界。
“喂。”一隻手按在他肩甲上,把他按在臺階前坐下,他無措地跟隨著那隻手的牽引,慢慢坐在臺階前。
但意想不到的是,那隻手忽然一用力,將薩麥爾的上半身拽得偏向側面,側躺下來,頭盔不偏不倚,枕在她的膝蓋上。
“我有提到過魔族的理念嗎?”塔莉亞捏著一朵淡金色的小花,別在薩麥爾的頭盔中。
明亮的金黃色花瓣是半透明的,為面前傾塌的世界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薩麥爾略微掙扎了一下,但是被塔莉亞緊緊抱住。
“不不,不,不行,聽我說完,笨蛋盔甲。”她輕輕拍了拍頭盔的側臉。
“死亡,對於我們來說並不可怕。”塔莉亞纖長的手指在頭盔上輕輕敲了敲,“我們的生命漫長,長得令人難過,令人厭倦,令人疲憊。我們的生命也短暫,在永恆的天空與星辰面前,數百年也只是眨眼一瞬間。”
“對於魔族而言,唯一可怕的是虛度生命——因此,我們渴望著傳奇,渴望著盛大的事業,渴望著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