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隻獨角芋頭形的腐根球渾身是泥巴,正在沼地的泥漿、硬土地與樹根之間跑來跑去,頭上頂著薩麥爾掃描過的各種各樣的植物,朝著地下城的方向狂奔。其中包括幾種可以食用的多汁根莖,七八個不同種類的蘑菇,某種含糖量很高的甜菜,造紙的紙莎草,以及富含硬質纖維的蘆葦。
除此之外,腐根球們還用寬大的根鬚編織網兜著幾條又肥又醜的可食用魚類,像是長爪子的蒼白鯰魚。它們能夠在缺氧水體中生活,甚至可以短暫離開水,在岸上爬行。
不能在拉哈鐸的湖泊裡撈魚也沒關係,普蘭革的沼地裡也有很多魚,而且似乎更容易大規模養殖。地下城里正在引入地下水,利用腐根球根鬚網路進行生態淨化,蓄水已經進行了一半。只要把這些魚成規模飼養起來,食物問題就能解決了。
“沼澤生態的動植物資源,幾乎比安士巴的灰苔遠野和拉哈鐸的迷霧湖泊加起來還多。”薩麥爾低聲說,“要是我們有機會能住在這邊也不錯。”
“我不贊成。”身後響起塔莉亞惱火的聲音。
薩麥爾扭頭。
“你不靠近點看看嗎?”他招呼著。
塔莉亞捏著鼻子,皺著眉頭,站在沼地邊緣,看著薩麥爾站在齊腰深的死水中研究動植物。
一條噬地魔蟲幼體在她腳邊轉悠著,用螺旋長牙嘎嘣嘎嘣啃著腐爛的木頭。
“你沒有嗅覺,但我有。”她原本光潔清秀的臉被沼地中的氣味燻得皺成一團,“你一點也聞不到嗎?沼地裡腐爛的怪味兒?”
薩麥爾搖了搖頭盔。
“也感覺不到這些溼漉漉黏糊糊的泥漿?”
“我有觸覺,但是分辨不出來太多東西。”薩麥爾聳肩。
“哦,那難怪其他幽魂騎士也能生活在這種鬼地方。”塔莉亞揶揄。
“我回去必須再洗個澡……雖然現在乾淨的水資源不算太多,但是他們還是在初始的建築群中造了一座簡易的盥洗室,用來簡單沖洗清潔一下身軀。”她皺著眉頭,揮手趕走腦袋周圍繞來繞去的大蚊子,“別再研究動植物了,趕緊上來,我們趕緊找到穴居者女皇,離開這個鬼地方。”
“哦……盥洗室是必要的,這樣的環境中可能有致病菌……雖說我不確定魔族的免疫力有多強,會不會生病。”薩麥爾在齊腰深的死水中艱難地拔了拔雙腿,沒能成功拔出來。
水下的淤泥有強大的吸附力,冥銅身軀過於沉重,幾乎整條小腿都陷了進去。
他尷尬地朝著塔莉亞伸出髒兮兮的手甲。
“拜託,你回去也得洗一洗,好嗎?”塔莉亞伸手握住他覆蓋著泥巴的冥銅手甲,用力將他拽出臭烘烘的死水泥漿。
“回去再說——動植物採集得差不多了,相當順利,食物問題解決……接下來就是在這一帶尋找穴居者。”薩麥爾在岸邊的鏽銅樹根上蹭了蹭靴底的泥漿,哐啷哐啷的蹬了蹬腿。
腳下的泥炭也很鬆軟,像是吸飽水的海綿一樣溼漉漉的,一踩下去就冒出一攤褐色的髒水。
淤泥沼地位於高草平原以南,這裡地勢低窪,幾乎與地下水的水位相同,東邊還有一條小渠,從拉哈鐸的湖泊中流入沼地,但卻幾乎沒有可以流出去的渠道,排水不暢導致了這裡常年被大大小小的水泊覆蓋,土壤含水量接近飽和。
沼地的水面上覆蓋著一層浮萍似的水生植物,葉片擁擠得連水面都看不見,乍一看會以為是一片草地,一邁步卻會掉進不知道有多深的死水與淤泥中。
這裡林立的樹木也泛著銅鏽的青色,但卻是另一種鏽銅巨樹,粗壯,樹幹腫脹,像是吸滿了水,龐大的氣根如同胡亂增殖的觸鬚,在水面上構成立體的橋梁與迷宮。
“這裡可能有鐵礦。”薩麥爾低聲說,“水質是微微發紅的……”
他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的知識,地下河流會沖刷鐵礦的礦床,導致一部分鐵元素溶解在其中,被帶進下游的沼澤中,又因為沼澤的水流出口很少,被富集在沼地裡。
沼澤裡的水質會漸漸沉澱出含鐵沉積物,而泥炭層裡的親鐵厭氧菌也會代謝出球狀的疏鬆“沼澤鐵”。
據說維京人的鐵質武器就是使用“沼澤鐵”鑄造的,他們會在沼澤中尋找彩色的油膜,以定位嗜熱厭氧菌的代謝痕跡,挖開泥炭層就能找到球狀的沼澤鐵結核,用曬乾的沼澤泥炭作為燃料,能夠鍛造出優質的鐵器。
地下水的沖刷……普蘭革的沼地裡和拉哈鐸的湖泊地下應該都有鐵礦。薩麥爾把這一點默默記下來。
隱約記得之前材料學詞條中解鎖了一種被稱為【聖鐵】的材料,或許會在死靈內戰中派上用場。自己手頭沒有鐵礦,但是在情況緊急的時候,也可以從地下偷挖一點鐵礦。
“這邊有疑似穴居者活動的痕跡。”塔莉亞在泥炭中端詳著,分辨著某種類似節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