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鬆垮垮的鋪蓋卷和骯髒的舊馬車雜亂無章地停歇著,堆放著搶劫來的贓物和魔獸屍體,破爛的武器和散落滿地的生活垃圾構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數百位匪徒、罪犯與犯事逃亡的黑幫成員們在營地裡來來往往,一些人還在打著呼嚕酣睡,另一些人已經早起,準備迎接每天早上的稅務活動。
灰苔遠野的領主每天的作息都異常規範,早起早歸,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情,一切都一絲不苟,像是一尊井井有條而有條不紊的機器。
這可苦了習慣於半夜翻牆撬鎖入戶殺人、白天鼾聲如雷的各位罪犯們,不得不跟著每天早起,迎接那些拖著灰綠長披風的冥銅桶盔死靈稅務官,或者鹿角蛙嘴盔的幽魂騎士領主本尊。
在粗野的謾罵聲與憤怒的咆哮聲中,幾個因為早起而一肚子火氣的匪徒在營地中扭打成一團。周圍的其他罪犯們大笑著,把黑市上換來的私釀酒倒在他們頭上,身上,掄起玻璃瓶砸到他們臉上,於是又引發了更多的鬥毆。
營地中吵鬧聲一片,有人掏出了短刀,忽然伸出謿⒌匿h刃,在另一人喉嚨上狠狠一抹。
血液像是火焰般飛濺,殺紅眼的罪犯們被血液的氣味激怒,戰慄著,怒罵著,紛紛拔出武器,準備開始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殺戮。
哐啷。哐啷。
當安士巴的龐大身影停頓在罪犯營地的邊緣時,喧囂瞬間停滯了,罪犯們瑟縮著退散開來,空地上只留下內訌的受害者屍體。
安士巴沉默著,鹿角的影子在昏暗的天光中投射在營地前,如同傳說中的怪獸溫迪戈。
【檢測到滅殺目標生物】
【滅殺優先順序:極高】
嘀嘀嘀的虛幻警報瘋狂亂響著,將視野中的所有人類全部死死鎖定。
【增幅器已自動啟用】
靈能脈衝的震盪在盔中迴盪,帶著狂躁的怒火與神經質的焦慮感。
罪人……安士巴嘀咕著。但是沒有理會閃爍的UI介面。
“大人……”一位首領模樣的黑幫分子湊上來。
他披著考究的翻邊皮大衣,馬甲口袋裡塞著金懷錶,文質彬彬的樣子,身形瘦得像是麻桿兒,年紀也一大把。
真讓人搞不懂,為什麼這個麻桿兒能在用拳頭和刀刃說話的土匪營地中成為這群兇殘罪犯的領袖。安士巴想。
“每天,三具屍體。”安士巴說,“作為你們居住於此,享受死靈庇護的代價。無論你們用什麼方法,每天給我三具屍體。”
“是……大人。”麻桿兒頭領低聲回應著。
“今天的屍稅呢?”他冷淡的聲音在胸甲中隆隆地迴盪。
“請您放心……我們已經買通了橡木騎士領的收屍人,之後每天都有至少五具屍體,能夠從騎士領的火葬場叩竭@裡來,供奉給您……”麻桿兒頭領恭敬地在安士巴身旁點頭哈腰。
“我沒有問之後的事情。”安士巴說,“今天的,屍稅。”
麻桿兒頭領尷尬地頓了頓。
“今天的。”安士巴重複著,“三具。”
“我們剛剛開始經營這樣的竊屍業務,昨天只偷來一具屍體……”麻桿兒頭領低聲說,“加上面前這一具,算是兩具。”
他指著營地中的空地上還在抽搐的流血匪徒。他的喉嚨被割斷了,但尚未死去,仍然在爬行,在掙扎。
麻桿兒頭領從腰間拔出短劍,乾脆利落地刺進那個垂死掙扎者的心口,狠命擰動劍柄,直到他徹底失去生機,從“一個人”變成“一堆肉”。
“三。”安士巴執拗地重複著。
“也許,也許您能夠寬宏幾天?”麻桿兒頭領低聲下氣地詢問。
“三。”安士巴回答,“我自己取。”
在靈能脈衝與增幅器的強化下,他暫時加快了移動速度,帶著煩躁的怒火,大步邁入恐慌的罪犯群中,蛙嘴盔的狹窄縫隙四下打量著。
匪徒們驚慌失措地後退著,像是看到禿鷲陰影的小雞崽,慌亂地擠作一團,希望能夠躲開安士巴蛙嘴盔狹縫中的審判目光。
躲在人群中沒有意義。安士巴順手抓起一個身上血跡最多的匪徒——正是剛才的內訌中動手殺人的兇手。
龐大的冥銅手甲像握著一個蘋果一樣,捏著兇手的頭骨。
“不,不,大人!不!懇求您!”兇手哀嚎著。
“我來這裡,審判。”安士巴回答,“死亡,賦予了我新的工作崗位。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只是工作而已。”
“我來這裡,殺死罪人,清洗世界。”
咔吧。清脆的響聲從他寬闊粗壯的手甲中響起,那是頭骨碎裂的聲音。
咔吧。咔吧。一連串響聲中,罪人的頭顱在他掌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