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化為陰影中的絕望之城。

    一代代繼承人的墮落,如同墜入深淵的連續定格底片,起初只是額外收取騎士領中一項不合理的雜稅,然後是行商們為了避免額外稅務而遠離葛令卡,地方貿易經濟的崩盤導致了更大的財務虧空,又需要更多更沉重的徵稅來維持騎士家族的表面榮光,街頭混混開始橫行,控制地方酒館與賭場的黑幫們向騎士家族提出了合作,以協助騎士領徵稅的名義在這座古老城市的街道上囂張跋扈。

    簡而言之,歐洛家族沒落了。

    這是帝國的陰暗面之一。再偉大的事物也有陰影,再輝煌的偉業也有瑕疵。完美是一種荒誕而嚴苛的刑罰,將試圖締造偉業的理想主義者拉入屍體漚出的腐爛沼澤。

    老杜克的流亡者部族行商馬車穿過昏暗而狹隘的街道,在馬蹄噠噠聲中,矮腳馬們靜靜注視著街頭的年輕混混們。

    咚咚。有一隻拳頭粗暴地捶了捶馬車的車壁。

    老杜克扶著眼鏡,溫和地探頭,望著面前的一位健壯的黑幫打手和幾個年輕混混。

    “交過路費了嗎,老狗?”黑幫打手披著短外套,把玩著短劍,瞪著老杜克,“面生得很啊。新來的?”

    “哦,我不知道麥金尼的朋友還需要交過路費。”老杜克溫和地問。

    “麥金尼?”打手和年輕混混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麥金尼已經死了!”

    “死了?”老杜克困惑地望著黑幫打手。

    “整個銀幣幫都死乾淨了!”打手咆哮著攤開滿是疤痕的手掌,“快點,老驢子,過路費!”

    在後面的一輛馬車車廂裡,隱約響起冥銅碰撞的哐啷聲。但是駕車的亞奇伸手到車廂裡,輕輕擺了擺手。

    “別急嘛,年輕人。迪倫也死了嗎?”老杜克慢條斯理地用馬鞭推開打手的手掌。

    “迪倫?迪倫·威爾伯?”打手遲疑了一下,“沒用!他已經不是一把手了!很快就要自身難保了!”

    他拔出短劍,囂張地指著老杜克的脖子。

    “人脈挺廣的嘛,老東西……但是沒有用。”他冷笑,“葛令卡變了很多,你認識幾個老掉牙的前任幫派老大,只是拖延時間而已!你以為人脈能幫你逃掉過路費嗎?”

    “不能嗎,年輕人?”老杜克笑了笑,“那麼,不知道老蓋勒特,斷指米勒,鐵靴馬丁,橋底的小杰克二世,黑拳克里,馬魯爾兄弟倆,帽子幫的老卡恩,紅皮匠,韋伯男孩幫的大貝克,馬蹄酒館的瑞利女士,所有這些老朋友老夥計都怎麼樣了?難道都死了嗎?”

    黑幫打手張大了嘴巴,短劍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老杜克,好像一隻單執行緒腦子的倉鼠在同時處理很多件事情的時候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恭恭敬敬地對著老杜克的車隊鞠了一躬。

    “實在是……非常抱歉,尊敬的老先生。”他謙卑地說,好像忽然從街頭的流氓惡霸打手變成了知書達理的傑出青年,“還請原諒我們的無知與冒犯——如果您氣不過我的愚笨與粗魯無禮,懇求您,用您的馬鞭教導我一些待客經驗。”

    他雙手捧起馬鞭的鞭尾,閉著眼睛等待著鞭子抽到臉上。

    “我覺得,最好還是讓你們老大教你待客經驗吧。”老杜克笑了笑,抽回自己的馬鞭,“你在哪一位的幫派裡混?沒準我也認識呢——我回頭得跟他提一下這件事,現在的年輕人素質真是越來越差了。”

    “不不……尊貴的老先生……老爺,倒也不必……不必讓他知道。”黑幫打手結結巴巴地回答,“老爺您只需要抽我兩鞭子,我帶著鞭痕回去……至少給老大有個交代。”

    “年輕人的教育是門複雜的學問,我也不好插手。要不,還是讓你老大教育你吧。”老杜克笑了笑,揮著鞭子駕著馬車,帶著身後的流亡者行商車隊慢悠悠離開了。

    健壯的黑幫打手和兩個年輕混混在原地傻站著,惶恐得像是在騎士家族的正式宴會上失手打破了玻璃杯影響了家族門面的內向新手小女僕,站在玻璃碴子前不知所措,捏著衣角幾乎要哭出來似的。

    “這裡居然也是帝國境內嗎?”薩麥爾從窗簾縫隙裡看著車後站在原地發呆的黑幫打手距離越來越遠,慢慢收回了目光,“和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