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莫安更喜歡遊戲,尤其是《黑暗之魂》。那是一個疲憊,冷漠,陰鬱,剛硬粗陋的世界,如同堅忍粗糙的古老岩石,又充滿了不熄的火與陽光。
但是妹妹喜歡動漫。她在看《銀魂》和《孤獨搖滾》的時候會笑,最近又在看《派對咖諸葛孔明》,也會笑。
自從休學以來,妹妹的笑很難得。拙劣的動漫口癖也許能讓她多笑笑。
這招又一次成功了,妹妹因為他蹩腳的動漫口癖而咯咯笑了起來,“快起床啦,老哥!”她拽著他的胳膊,“不是你讓我早上七點叫你的嗎?”
“是是是……”夏莫安答應著,抓起充電中93%的手機,看了一眼滿螢幕的訊息,點選了一鍵全部清除,拔掉了膠皮破舊露頭的泛黃充電線。
他其實可以自己定手機鬧鐘,只不過他希望給妹妹找點簡單的小任務,讓她有一點“生活的實感”——這是門葬t生和心理諮詢師告訴夏莫安的。
另外,交給她這個早晨鬧鐘的職責,她為了完成這個小任務,會主動早睡早起,主動安心吃藥,就不會熬夜通宵哭了。
出租房很小,兩室一廳一衛,這個一廳兼任著餐廳、客廳、簡陋的廚房和行李的臨時堆放點。
出租房小,窗戶也比較小,採光不太好,陽光照進來的光斑也小小的。夏莫安本來想要租一間大窗戶的出租房,有大面積的陽光照射——因為醫生說陽光對妹妹有好處。
但是他大學三年兼職家教和省吃儉用,也只攢下來四五萬,想要長租的話,租不了這樣規格的房子。
“吃早飯了。”他在客廳的靠窗位置,用小電熱鍋煮著袋裝牛奶,把昨晚剩下的冷小话胚M微波爐裡,喊著妹妹,把她的碗裝滿麥片,提前擺在客廳的小光斑前。
妹妹夏青南坐在沙發上輕輕敲著碗,夏莫安精心計算的那一小塊太陽光斑正好能照在她手臂上,並且隨著時間推移漸漸照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在秋季,光斑能持續在七點開始的整個早餐時間。
他很擅長這些計算與規劃,哪怕只是一道光斑。也許這是某種天賦吧,儘管他只用這種天賦來玩《缺氧》等需要週期計算和規劃的模擬遊戲。
她終於能起來吃早飯了。這是個好兆頭,原本她會整晚整晚的哭,在凌晨哭到昏厥過去,又睡到第二天下午五點,醒來時,對著視窗看著落日發呆。
夏莫安覺得自己搬出大學宿舍陪南南一起住的決定並沒有白費。南南需要人陪著,獨自一人待在這樣的環境裡,作息紊亂,晨昏顛倒,又揹著那麼大的壓力。
他給妹妹換了個手機卡,現在父母沒辦法再瘋狂打電話咒罵南南沒出息了。
“日日夜夜自轉的行星,到處遮滿別人的背影……”他的手機通話鈴聲響了。鈴聲是《星遊記》的主題曲,那是他為數不多真正看過的動漫,他很喜歡,只可惜和他的人生一樣,至今都沒有結局。
他瞥了一眼聯絡人的稱呼,順手結束通話了。
“誰的電話?”南南一邊舀著牛奶一邊問。
她的手現在已經不再顫抖了,能穩定握住勺子了。
這是一個大進步。之前她在高中校園裡抗壓,回家又因為成績天天捱罵捱打,手顫抖得握不住筆。來到這裡以後,夏莫安教她打遊戲的時候,她按鍵盤的手指也在顫抖。好像害怕遊戲失敗了會受到什麼嚴厲的懲罰一樣。
“哥的舍友,喊我早上十點上課的。”夏莫安隨口撒謊。他又瞥了一眼手機螢幕,時間還早。
“哥下樓買個飲料。今天要喝點啥?”夏莫安問,“果粒優格?營養快線?”
“咖啡。”
“不行,有咖啡因,半夜又要睡不著了。”夏莫安否決,“換一個。”
“優格,黃桃的。”
“行。”
夏莫安披上外套,拿著手機快步下樓。然而在他下到一半的時候,在樓道里,手機又一次響起了。
他看了一眼聯絡人名字,手指在“結束通話”的紅色按鈕上懸了幾秒,最後按在了“接聽”的綠色按鈕上。
“喂。”他平靜地說。
“夏青南坐車跑到你那邊了,是吧?”對面是熟悉的憤怒中年男人聲音。
記憶中的這個男人好像每一秒都在憤怒,為了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理由——作業的字寫得不好看、回家路上摔倒摔破了膝蓋、暑假結束時候沒寫完作業、考試成績排名升高了總分卻少了、吃完優格的杯子忘了扔,為了很多荒誕的理由可以讓他生氣一整天,明明只是屁眼大小的事情,卻似乎是他的整個世界。
“是,我安頓好了。別擔心。”夏莫安回答。
“誰讓你安頓了!讓她滾回來!她在高三!明年就要大學入學考試了,休學像什麼樣子!”電話中的中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