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他似乎總是比較孤僻。”薩麥爾解釋,“他在你們隊伍裡,好像也沒有受到過多少關注,所以他看起來有點……”
薩麥爾遲疑著。
“格拉德不識字。”朗達爾望著遠方的太陽,“可能這讓他有點自卑。他算不上聰明,也算不上有天賦,除了以蠻力揮劍之外幾乎什麼都不會——他最近在試圖自己學習認字。”
“其實埃利奧特也認不得幾個字,只不過埃利奧特很樂觀。他覺得不認識字也無所謂,當個大老粗挺好的,反正割喉嚨和捅刀子又不需要認識字。”
“哦。”薩麥爾點了點頭,“知道你有在關注他就好了——畢竟作為領袖,或者說,負責人,在每個場合都要儘量體貼照顧到每個人……”
他頓了頓,沒有多說。
“你總是令人驚訝,薩摩修士。”朗達爾扭頭看了一眼薩麥爾的頭盔,“你曾經也是某種領袖嗎?”
薩麥爾沉默了片刻。
“曾經是吧。”他回憶著,“現在回憶起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我在故鄉的一所高等學院中讀書,學院允許學生們自發成立結社,我曾經是一個結社的負責人——負責組織聚會活動的。”
他輕輕笑了笑。
“我故鄉學院的學生大多都來自經年累月的孤獨苦讀,因此往往都沉默寡言,彼此疏離而壓抑。在聚會活動時,總是所有人都沉默不語。那個時候的我為了活躍氣氛,總是會去故意胡說八道,說笑話,去照看人群中誰沒有被關注到——去平等地關照每個人。”
“習慣了。”他望著馬車的方向。
馬車裡坐著格拉德,拿著一本小筆記本,握著炭筆,緊皺眉頭,一筆一劃艱難地臨摹著文字。
筆記本和炭筆與朗達爾平時使用的一模一樣,顯然是朗達爾贈送的。
“這些話,別告訴塔蘭。”薩麥爾說。
“為什麼?”朗達爾微微一愣,“塔蘭修士難道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嗎?”
“她不需要知道。”薩麥爾搖了搖頭,“她有很多艱難的事情壓在心底,這讓她很壓抑,很疲憊,總是焦慮而緊張不安。雖然我也有,但我絕不能表露出來。在她面前,我必須時刻維持輕鬆愉快的狀態,就好像——就好像承擔責任的人,遇到事情絕不能露怯,也不能緊張,要保持胸有成竹的輕快姿態,否則其他人看到你繃著臉,他們也會隨之心慌。”
“我的天哪,你不肯跟塔蘭修士說這一切,卻肯跟我聊這些事情?”朗達爾一邊摸出筆記本把這些經驗記下來,一邊笑,“感謝經驗,薩摩修士。我聽卡萊爾大叔聊起過,他們在帝國軍中的一位老軍官總是在形勢很嚴峻的時候說下流笑話——也許是一樣的。你曾經肯定也是一位優秀的領袖。”
“這並不是什麼大事。我也知道你嘴很嚴實,朗達爾兄弟。”薩麥爾攤手,“這是男人之間的對話,你也是擔任小隊領袖的負責者,我們都能理解這樣的情況,跟你聊聊也沒什麼丟臉的。”
“其實我以前也在厄德里克帝國的克羅法師學院裡讀書,也擔任過學院中一個結社的社團負責人。”朗達爾收起筆記本,“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我也有一些共同點。”
他眺望著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夕陽。
“我父親是個很頑固的人,但他的眼神不太好,錯過了每一次改變命叩臋C會。”朗達爾說,“我的祖父是農民,給他留下了一塊農田地產,於是他靠著農田到處折騰,折騰了半輩子,成了一個有更多農田的農民。”
“然而,他年輕時,厄德里克和蘇帕爾帝國發動了戰爭。他守著農田沒有參軍,錯過了成為軍爵的機會。”
“後來,法師和魔藥師興起,人少又格外珍貴,他也沒有花掉積蓄去求學,而是把積蓄都拿去購買了更多農田。”
“有膽識的同鄉們都出去闖蕩,靠著積蓄,哪怕一邊打工一邊求學,有的參軍成為了軍爵,有的求學成功,成為了老資格的法師和魔藥師。”
“只有我父親,守著他的農場,一輩子沒有出過小鎮,在小鎮裡嫉妒地看著其他同輩帶著財富與榮耀回到家鄉,他卻只能坐在田邊發呆。”
“因此,在我和我的弟弟出生後,我父親就立刻把我們送去了克羅法師學院——算不上很好,但也勉強能接受一些法術教育。”朗達爾靠著背後的帳篷,望著落日的餘暉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
“但我……我根本不是那塊料。”他扭頭笑了笑,坦然地說,“我不喜歡法術,也學不明白法陣的作用原理。它們太過複雜,太過枯燥。”
“學院的導師也不會讓你動手操作,因為法術觸媒都是魔化素材,很昂貴。只有極少數財大氣粗的法師學院,才有能力給學生提供大量符文石和法術觸媒隨意練習。”
“克羅法師學院是帝國落後行省的國小院,根本沒有那個財力。他們只會讓你在枯燥的白紙上繪製圖形,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