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在瓦拉克的狂笑聲中,光輝漸漸散去,原本魔鴉的位置上,站著一個詭怪的類人生物。

    它披著剛硬的黑羽,半人半鴉跛行著,拖著鋼一樣的利爪,垂著鋒利的鳥喙,慢慢睜開血紅的眼球。

    “嘎……啊,啦,哇啊。”它像個剛剛誕生的嬰兒一樣,呀呀學語著,慢慢屈身,跪伏在瓦拉克面前。

    “主人……”它嘎嘎說著,笨拙地模仿著之前那兩個魔化者對瓦拉克的稱呼,“覲……覲見喀納之主……赤褐賢者……血鏽群鴉之王。”

    

    第29章 【啟程前夕】

    落棘城的小酒館裡總是吵吵嚷嚷的,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空氣中充滿了食物、故事、酒與生活的氣息。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侍者端著一摞摞飯菜和大木頭杯子穿過,連頭上也頂著一隻大杯子,他麻利地把胳膊上和頭上堆得如同小山的餐點和飲品分別準確地放在周圍十七八張桌子上,毫無混亂,展現出驚人的職業記憶力。

    “諸神時代有個喜歡龍的英雄,神明卻叫他去斬殺古龍!”吟遊詩人坐在吧檯邊油滋滋的舊椅子上彈奏著魯特琴,靈活的手指在琴絃上扒拉著,像是豹貓抓撓著貓抓板,哼唱著憂傷的調子,唱著敘事詩和亂七八糟的英雄故事,“他不願傷害摯愛呀又不願違抗神明,走投無路呀投奔了邪神……”

    人們在這裡尋求音樂、聽眾與訴說者,只為了從生活的壓力中暫時逃離。故事的意義也許正在於此——帶疲憊之人經歷另一種不同的人生。

    冒險者是一項壓力很大的工作,充滿了疲憊、焦慮、危險與傷痛,很多人甚至越做越虧,被困在原地,看不到未來。在一天的奔波勞累之後,在酒館中小酌半杯,聊天扯皮,拽著素不相識的路人胡說八道吹牛,也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

    畢竟,荒蕪之地的生活壓力和氣候環境常年都令人絕望,冰冷的計算與弱肉強食的食物鏈法則交織。被現實碾碎靈魂、或者被情緒壓垮心智而自殺的冒險者也不在少數。

    人不可能時刻維持良好的心態,尤其是在這樣時刻充滿危險又見不到未來的高壓環境下。胡謅的笑話,胡編的故事,胡說八道的吹牛,紙牌和彈子游戲,熱氣騰騰的可口食物,還有喜歡湊到你面前犯賤的沙雕隊友,這些都是無光深淵中阻止你墜落的蜘蛛絲——

    哦,最近又多了一種很暢銷的甜品,雖然材料只是冰塊、酸果醬和少量甜漿果,但據說冰涼的酸甜味會讓人開心起來,暫時忘卻煩惱。不知道是誰開的頭。

    “高價收購高階素材!高價收購來自瓦拉克地下城的高階素材!”一個行商擠進酒館裡,在紛亂的人群中大聲吆喝了兩聲,但是沒什麼人理睬他。他自討沒趣,但也不生氣,又急匆匆朝其他地方去吆喝了。

    “ahk阿瑪卡(蠢貨)。”満稚つw的舞娘身著帶灰鱗片的鑲金皮甲,露著蜜蠟般的小腹與柔軟的腰肢,披著斗篷,薄紗蒙面,腰間掛著利刃,手腕和腳腕上戴著金環。她嘀咕了一句蘇帕爾帝國的方言,挖起一勺果醬冰沙,從面紗下送進嘴裡。

    “圍攻瓦拉克地下城的人都發達了啊,帶回來十幾車的高階素材……有些後悔沒去了。”一位纏著頭巾的褐色皮膚大鬍子大叔從面前的盤子中挖了一大勺子果醬冰渣送進嘴裡,鬍子尖尖上粘著幾滴果醬。

    他腰間掛著一把沉重的彎刀,彎刀柄上垂著一塊油燈形狀的小金墜子裝飾——那是東部蘇帕爾帝國一個童話故事的象徵,關於神燈與年輕的許願者。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避風頭。在東部蘇帕爾帝國,多少金銀珠寶扔地上都懶得撿的。”舞娘抿著果醬冰沙冷哼,“大維齊爾【伊布辛帕夏】政變成功了,蘇丹已經成了傀儡,現在是宰相王朝。蘇丹的親信都會被清算,我們在外面避避風頭,等到焚沙政變的餘波過去,就能回沙漠裡拿蘇丹埋藏的寶藏。”

    “我跟你不一樣,你從小就被當成獵隼,捧在胳膊上養的。我是游牧民出身,小時候家裡只有三頭羊,窮怕了。跟著蘇丹混成個駱駝似的高大男人,骨子裡還是瘦瘦小小的笨羊,看到好獵獲難免眼紅。”裹著頭巾的大鬍子大叔笑了笑,“這幾天戰利品商販見到那些高階冒險者們提著袋子走進市場,都跟看見肉渣的蒼蠅一樣瘋,圍著他們搶著掏錢。”

    “ahk阿瑪卡——蠢貨!驢子才會把高階戰利品都賣給圖卡德(商人)。”斗篷舞娘吐出一串夾雜蘇帕爾帝國方言的通用語,塗著紫色口紅的嘴唇抿著自己那份果醬冰碴的勺子,“圖卡德是層層轉賣的,在落棘城低價收購素材,最終叩揭司訋Х瓋扇秲r格再賣出。低價素材利潤低,老鼠肉渣也就便宜圖卡德了。但地下城三環的高價素材是駱駝肉,腦子清醒的人,都會自己拉到宜居帶銷售。”

    “長途哓浭浅钥嗟臒┬氖拢闊┝恕:螞r也不是所有冒險者都有自己的駱駝——我是說,馬車隊。”大鬍子大叔喝了口酒,用手背擦了擦鬍子上的泡沫和果醬,壓低聲音,“你覺得沙海暴君西提卡和大維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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