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节
它們形態扭曲,每一棵樹的樹幹都以一種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方式扭曲盤旋,像是被擰乾了水分的抹布。

    枝條上沒有葉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灰白色的絮狀物,無風自動地在空中輕輕搖曳,偶爾有一兩簇被不知名的力量扯下來,緩緩飄落到地面上,然後像水漬一樣滲入黑色的泥土中消失不見。

    

    第817章 磐石

    那些樹的樹皮是深到近乎純黑的墨綠色,表面坑坑窪窪,佈滿了不規則的裂紋,裂紋深處偶爾會閃過極微弱的灰白色熒光,像是什麼東西在樹皮下緩慢地呼吸。

    森林的地面上沒有雜草,沒有灌木,只有一層厚厚的、覆蓋了一切的黑灰色落葉層。

    那些枯葉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年,最底層的早就化成了泥,最上層的還保持著葉片的形狀,但每踩一腳都會碎成無數片,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同樣是那種被悶住的、隔著厚被子般的悶響。

    杜克轉過身,目光越過莊園殘破的屋頂,望向更遠的地方。

    在森林的盡頭,在那些扭曲的黑色樹冠聯綿不絕地向遠方延伸直到變成一條模糊的暗色線條時,一道巨大的山脊從大地上隆了起來。

    山脊是灰藍色的,比天空的顏色深好幾倍,山體上沒有植被覆蓋,露出赤裸的巖壁。

    但那些岩石的形狀不正常,它們不是天然風化形成的,而是像被某種巨大的外力從地殼深處強行擠壓出來、再隨手捏成各種奇形怪狀的造型。

    有些山體的輪廓看起來太過稜角分明,有些山頂的角度則扭曲到了完全違反重力原理的地步。

    而在山脈之上,就是天空。

    夢魘位面的天空是永恆的灰白色,沒有太陽,沒有云彩,沒有光線角度的變化,沒有明暗的漸變。

    從頭頂正上方的天頂到地平線的盡頭,所有的天空區域都是同一種均勻的、壓抑的、死寂的灰白色,像一塊被漂洗了太多次、所有顏色都被洗掉了的舊麻布,繃在頭頂上一動不動。

    而在這片灰白色天幕的正中央,懸掛著一輪巨大到不可思議的月亮。

    頭頂這輪月亮,至少是巫師位面滿月的幾十倍大小。

    它幾乎佔了整個天穹將近三分之一的空間,像一堵懸掛在天頂上的牆,隨時隨地都要壓下來似的。

    但真正讓杜克感到脊背發涼的,不是月亮的大小,而是它的表面。

    月亮的表面是灰白色的,與天空的顏色極為接近,所以遠遠看過去,它就像天空本身凝結成了一輪圓的實體,從灰白色的天幕上凸出來。

    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月面上並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脈絡狀的紋理,像一塊放在灰色天鵝絨上的老舊銀製懷錶,錶盤上刻著無數條交織纏繞的細密紋路。

    這些紋路不是靜止的,它們在移動,不是快速的、肉眼能直接捕捉的移動,而是一種極緩慢的、需要盯著看很久才能確認的漂移。

    每一條紋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沿著自己的路徑在月面上游走,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有的在與另一條紋路交匯時短暫地融合,然後又分開繼續各走各的路。

    遠遠看去,整輪月亮就像一顆巨大的、還在緩慢跳動的灰白色心臟,而那些紋路就是心臟表面的血管。

    杜克站在莊園廢墟的院子裡,仰頭盯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

    他強迫自己不去理會月亮帶來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心理壓迫感,而是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月相的分析上。

    在六環高塔圖書館裡啃過的那幾本關於夢魘位面的文獻中,有一本詳細描述了夢魘位面的月相規律。

    夢魘位面的月亮沒有陰晴圓缺的變化,它的月相不是由光影明暗決定的。

    因為沒有太陽光照,月亮本身也不是一個反射體,而是由月面上那些脈絡紋路的分佈形態決定的。

    當脈絡集中在月面中央區域時,對應的是特定狀態;當脈絡擴散到整個月面時,對應的是另一種狀態。

    文獻中提到過,夢魘之塵只有在脈絡擴散至月面某些特定區域時才出現,而不同的脈絡形態對應著不同的週期,彼此之間有精確的數學關係。

    杜克的精神力在腦海中飛速咿D,他一邊觀察著月面上脈絡的當前位置,一邊與文獻中記載的週期公式進行比對。

    脈絡的形態、密度、集中在特定區域的比例、幾條主要脈絡的行進方向——他將這些觀察到的資料代入公式中,開始推演下一個採集視窗的時間。

    計算量很大,月面上的脈絡有好幾個互相獨立的系統同時在咿D,每個系統的速度和方向都不相同,需要逐一推算出來,然後通過交叉比對找到它們全部交匯在同一個特定區域的時間點。